連堂叔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我霍然從地上站起了身,跟堂叔說道,“堂叔,您還是進東廂房裡等著,那邊我已經在門上畫了詭符,只要你們門關好,任何詭魂都進不去的。我估計,這沈園園的詭魂可能已經來了。”
堂叔聽了我的話,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囑咐我千萬要小心之後,便慌慌張張跑進了東廂房,然後將門關好。
說實話,第一次走陰,沒有爺爺在身邊,我還真有些心慌。
我按了按懷裡的木匣子,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迅速退到沈園園生前住的西廂房裡。裡面走陰需要的東西,我已經全部準備妥當,只等沈園園的詭魂一露面,我就可以開始做法走陰了。
我在房間的中間卦陣裡坐下,沒過一會兒,就感覺到一陣寒氣從窗戶穿進了西廂房裡。西廂房的溫度迅速降低,跟寒月寒冬裡似的。
是沈園園已經進來了。
過了約莫幾秒鐘的時間,我感覺到對面一陣陰氣逼人,那陰氣似乎只跟我隔了一張桌子的距離,應該是沈園園的詭魂在我的對面坐下了。
坐下了,就說明她接受了我這個走陰人,願意與我一談。
我迅速將自己的手劃破,用血浸染了一根白蠟燭的燭芯,然後將蠟燭點燃,放在了中間。
昏黃的燭光,在整個漆黑一片的屋子裡顯得尤為昏暗,就像是大海中的一葉孤舟,彷彿時刻都有被黑暗吞噬的危險。
隨著蠟燭燃燒的煙氣,我閉上了眼睛,嘴裡唸唸有詞地念著走陰的咒語。
像是做夢一般,我感覺到自己走進了一條霧氣繚繞的小徑。路上,兩邊皆是枯木,偶有幾朵殘花,鮮紅若血。這花我曾經在爺爺的古書上看過,叫彼岸花,是開在黃泉路上的陰間的花。
看來,我已經上了黃泉路。
前面的霧氣漸漸散開,一個長髮飄飄,穿著紅色毛衣裙的女人慢慢朝我走來。她的臉與昨日剛嫁到我堂叔家的新嫂子有些相似,可以看出來,她生前是個長得挺漂亮的女孩,甚至比我那個新嫂子還要好看幾分。尤其是她那雙大大的眼睛,生前應該很有靈氣的。只是,死了以後,瞳孔上蒙上了一層灰白。
“你是沈園園?”我嚥了咽口水,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一些,鎮定一些。
她站在離我一米左右的距離停了下來,點了點頭。
看她的態度還算和善,似乎並沒有要與我硬斗的意思,我繼續問道,“既然已經死了,就不為陽間的人,為何還要來陽間糾纏活著的人?”
她的神情微微一暗,但語氣還算友好,“他(她)欠我的,我不甘心。”
她口中的這個“他”,我不知道是指的我堂哥,還是指的她的親妹妹,我的新嫂子沈青青。但不管是誰,她已經死了,這筆賬也算了了。即使沒了,也不該由她來收這筆賬。
“生死有命,既然已經死了,就該放下怨念,去你該去的地方……”
“我放不下,我要報仇!”我的話還沒有說完,沈園園突然語氣激動,帶著詭叫的聲音吼道,她的眼睛因為憤怒而向外凸起,眼角四周有像裂痕一樣的青筋暴起,眼白漸漸擴張。原本清秀的臉蛋,在這一刻變成了真正的詭臉。
雖然知道詭的樣子恐怖,但真的親眼瞧見了,我還是嚇了一跳。心臟差一點都嚇停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從驚恐中緩過神來,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好言規勸,“你已經死了,強行留在人間,只會讓你自己的詭魂受損。在陽間的時間越久,你就越有可能會灰飛煙滅。”
爺爺曾經說過,詭魂雖然可怕,但也可憐,尤其是強留在陽間作祟的詭魂。它們放不下生前的種種,大多是因為死不瞑目怨念太深,又或者是死後留有遺憾。我們走陰人,能度一個是一個,實在度不得再作法收了它,強行送它上路。
我也是謹記了爺爺的話,所以,才能耐著性子在這邊跟她好說歹說。
但,這個沈園園似乎並不打算與我好言相說,我已經明顯感覺到她身上的怨氣更重了。
周邊忽然陰風大起,冷風颳過兩邊的枯木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在這種陰氣沖沖的詭地方,顯得刺耳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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