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時張旻屈膝撐掌卸力，碎石嵌進掌心，翻起幾塊皮肉，卻沒見血湧出來。身體先於意識收縮了傷口周圍的毛細血管，他自己沒察覺，落在旁邊的蘇玥卻看得分明。她翻滾卸力起身，動作比他還要嫻熟。
二樓視窗靜悄悄的，那頭異種沒追出來。
或許是天亮的緣故。
但是張旻說不清算不算天亮。頭頂沉墜的鉛灰色雲層慢慢淡下去，褪成發髒的灰黃。光從雲縫裡滲出來，不帶半分暖意，慘白又冷冽，像頭頂懸了無數盞蒙塵的舊日光燈。
可就是這層光，把整片廢墟的輪廓勾了出來：斷牆投下硬邦邦的陰影，地面遍佈密密麻麻的彈坑，遠處燒得只剩鐵架的車輛灰撲撲鋪在視野裡，像一張泡脹的舊照片。
張旻伸手拉起蘇玥，兩人弓著腰貼緊冰冷的外牆，快步往南邊撤。得先離開這片樓群，找個穩妥的藏身地。
“你的手。”蘇玥聲音很輕，散在風裡。
張旻低頭掃了一眼。掌心被碎石劃破的地方沒結痂，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中間收攏，像有股力量在底下推著皮膚癒合，透著詭異。他只看了一眼便翻回手掌繼續往前走，像什麼都沒發生。蘇玥也沒再問：在這種地方，異常的東西藏著，比說出來安全。
繞過兩棟塌得七零八落的樓房，前面是條被碎磚堵死的小路，一頭通向外圍，一頭連著炸塌半邊的圍牆，牆外就是空蕩蕩的開闊地。
張旻立刻蹲身躲進圍牆死角，探著半張臉往外看。
開闊地上有三個人。一個伏在半塌的哨塔上，面前架著長長的黑管，分不清是望遠鏡還是狙擊槍；另外兩個散在地面，間隔著站定，站位剛好能互相掩護，哪邊出事都能第一時間補位。他們穿著同款迷彩服，戴頭盔，背步槍，裝備齊整，和他們這些赤手空拳的新人完全是兩個世界。這絕不是零散倖存者，是一支有章法的正規隊伍。
他只看了片刻，目光就釘在了最前面那人身上。那人站姿很特別，重心微微前傾，落在前腳掌上，像頭隨時會撲出去的獵豹，氣場和接引區第一個跳進裂縫的刀疤男人如出一轍。距離太遠看不清臉，可那股蟄伏的狠勁，錯不了。
突如其來的電流聲刺得人耳膜發麻，是擴音器的嗡鳴。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被放大數倍，從牆外飄過來：“建築裡的人，出來。”
聲音不算大，卻像貼在耳邊說話，穿透力強得驚人。
張旻後頸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我不殺新手。”
頓了頓，那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除非你們不肯出來。”
他側頭看蘇玥，蘇玥也正看著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她也聽見了，也拿不準是不是陷阱。
張旻抬眼往哨塔方向瞟了一眼。那杆狙擊槍的槍口對準的是他們剛逃出來的樓，對方來意並非追殺，只是封死了那棟樓。
他撐著地面站起身。
“你幹什麼？”蘇玥一把攥住他手腕，聲音壓得發緊。
“出去。”
“你瘋了？”
“他真想殺我們，昨晚就動手了。他的人比怪物到得還早。”張旻聲音很穩，“而且樓裡那東西還在，白天不出來，不代表晚上不出來。留在這，比出去更危險。”
蘇玥盯了他片刻，默默把空槍塞進後腰衣服裡。對著一支武裝小隊亮槍，等於把“我是威脅”寫在臉上，死得更快。
張旻也把摺疊刀收進腰帶，空著雙手舉過頭頂，從圍牆缺口走了出去。
慘白的光落在臉上，涼颼颼的，晃得人眼暈。
三支步槍幾乎同時抬起，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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