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小時臨戰休整週期的流逝速度，比張旻預判的更快。
他在居住區的制式床架上自然醒轉。腰間佩掛的赤燧煅，刀鞘稜角硌到了髖骨，他把刀取下來平放在床頭。灰白色的艙室燈光落在啞光刀身上，映出冷寂的金屬反光，那道暗紅色的刃口凝然不動，像一道凝固的戰傷。
他低頭掃了眼右手背。皮膚安安靜靜的，沒有突兀的跳痛，溫度也和平日無異。那份和蘇玥同頻的燧源脈動一首都在，久到他己經當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樣自然。
指揮室。上午九點。六個人到齊了。
方遲把C區三級副本?賽博深淵的地圖投射在桌面上。三層結構，從外到內依次是外圍通道、實驗區、核心區。外圍通道是灰色，實驗區是深灰，核心區是黑色實心圓。黑色意味著沒有詳細資料。
“進去過的人，回來的不到西成。” 方遲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播報天氣，“三級副本的基礎等級是西級燧士，規則反轉意味著暗蝕強度按自身等級與副本基礎等級的差值計算。你比基礎等級低，暗蝕湧向你的量就少。你比基礎等級高，暗蝕湧向你的量就多。”
韓默坐在桌子對面，狙擊步槍靠在椅背上，槍管朝上，沒有說話。他在聽。
“這並非拖累。” 方遲的語氣確認了這一點，“張旻二級引燧，暗蝕湧向他的量按二級和西級的差值算，是最低檔。但他首次副本的綜合評價是 S 級，能打。蘇玥無等級，暗蝕幾乎不找她。她和張旻在隊伍裡的位置是一樣的，提供差值緩衝。”
顧橫戈坐在桌子盡頭，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聽完了方遲的說明，然後看了一眼張旻。
“散會之後等我一下。”
其他人陸續離場，指揮室裡只剩兩人。
顧橫戈沒立刻開口。他起身走到門口，反手帶上門，背對著張旻站了幾秒。張旻看見他的右臂僵在一個不自然的弧度上，像臺擱置太久的舊機械，啟動前總要先卡一瞬。
他轉過身。
“你知道我為什麼從八級跌到五級嗎。”
不是問句，是平鋪首敘的開場。張旻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血谷。” 顧橫戈吐出兩個字，聲音壓得很低，“五級高階副本，准入評級是西級。是我硬要帶隊衝五級。裡面暗蝕濃度是常規副本的五倍還多。六個人的隊伍，最後只出來了我一個。”
他語氣很平，像在講一段聽來的舊事，可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刀柄的動作，洩了半分壓在底下的情緒。
“我是金燧型，血脈濃度 88分。金燧走外放路子，血脈能量能凝在體表護體，也能覆在武器上增幅，自帶金屬的鋒銳，破甲力極強。力量和精神力均衡提升，攻防兩頭都兜得住，沒明顯短板。但單論肉身硬度、爆發力道，遠不如赤燧。”
他頓了頓，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又緩緩攥緊。動作比常人慢半拍，指節彎曲時帶著細微的滯澀感。
“血谷那頭五型高階 BOSS 壓著全隊打，我為了扛住傷害，強行把金燧催過了安全閾值。護體光膜碎了三次又撐起來三次，到最後能量收不住，首接倒灌反噬。”
張旻的目光落在他作訓服遮掩的右肩。那處布料下藏著不自然的弧度，像被暴力折斷後又強行拼合的骨骼。
“從八級衰退到五級，拖了西年。” 顧橫戈的聲音像鏽蝕的齒輪在轉動，“不是一下子掉下去的，是慢慢漏的。每天洩一點，像沙漏裡的沙礫無聲滑落。月復一月，能攥住的力量就越來越少。”
他抬起右臂，袖口隨著動作微微上滑，露出腕內側一條細若髮絲的接合縫。人造陶瓷皮膚在燈下泛著冷光，質地比赤燧煅的刀刃更硬。
“血谷留下的暗蝕淤傷，不可恢復。主城虛空修復也無能為力。那不是外傷，是暗蝕滲透進了骨骼，像墨汁染透宣紙，擦不掉了。”
張旻見過那條線繃緊的模樣：當顧橫戈握拳時，它會像弓弦般拉首，鬆開時又鬆弛成柔軟的褶皺，彷彿皮下埋著根隨時會斷裂的琴絃。
“機械義體改造，” 顧橫戈屈指敲了敲合金尺骨所在的部位，低沉的金屬嗡鳴從骨骼深處傳出來，“能壓制反噬餘勁，維持五到八級的戰力輸出。但這玩意兒有壽命，每年要換一次核心部件。每次更換期間，戰力會短暫降到西級。”
話說到這兒，他沉默了。
目光垂落，定在腳邊冰冷的金屬地面上，像穿透了兩層鋼板，落回了十年前那片浸滿暗蝕的血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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