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張旻也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
說 “六個人進去，一個人出來” 的時候，顧橫戈的右手緩緩攥成了拳。不是握刀的制式姿勢，是不受控地、一點一點收緊。義體的動作比常人慢半拍，指節彎曲時帶著細微的機械滯澀，像在用力抓住什麼，又像在拼命忍住什麼。
那是欠了命債的人才有的手勢：攥不住過往，也放不下愧疚。
兩人走出指揮室的時候，方遲站在走廊裡。他手裡拿著終端，螢幕亮著，臉上的表情不太對。
“顧隊。” 方遲叫住了顧橫戈，聲音壓得很低，“C 區副本入口的終端，我剛才例行掃描了一下。發現了一條加密通訊記錄。”
他把終端遞過去。顧橫戈看了一眼，瞳孔收縮了一下。
“三個月前在 A 區失蹤的秦瀾。” 方遲說，“她的通訊器最後一次訊號不在 A 區。”
“在哪？”
“C 區賽博深淵入口附近。” 方遲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訊號持續時間不到兩秒，然後就消失了。但兩秒足夠定位。她不是在 A 區失蹤的，是被引到 C 區之後失蹤的。”
走廊裡安靜了。遠處有執燧者走過的腳步聲，和這邊無關。
張旻站在顧橫戈身後，看到了螢幕上的資料。秦瀾，94 分，獵殺名單第二位。三個月前失蹤。螢幕上的訊號點是一個紅色的小圓，標在賽博深淵入口的位置，孤零零的，像一滴落在地圖上的血。張旻的後背一陣發涼，那不是暗蝕的冷，是某種更本能的恐懼。94 分的人被引到這裡然後消失了，而他們正要走進去。
淨焰協定的手己經伸到了 C 區。
顧橫戈把終端還給方遲，聲音沒有變，但張旻聽到他右手的指關節響了一下。
“按計劃進副本。” 顧橫戈邁步往前走，“C區深處通訊訊號無法外洩，他們在外面追蹤不到。”
通道越來越窄，燈光越來越暗，空氣裡的溫度在下降。那不是主城虛空修復的那種溫暖，是另一種冷，從地面向上滲出來，帶著一絲腥味。
賽博深淵入口是一扇黑色金屬門，沒有標識，表面有一層暗灰色的霧氣在緩慢流動。門框的邊緣刻著細密的符文，顏色比赤燧煅的刃口更深，接近黑色。
暗蝕的氣息從門縫裡滲出來。
張旻的右手背開始發燙了。印記的溫度在升高，從體溫升到微熱，再到明顯的灼熱感，但灰色的紋路沒有變化，不擴張，不收縮，只是熱。
方遲在終端上操作了最後幾個步驟。黑色金屬門上的符文亮了，暗灰色的霧氣向兩側散開，門縫擴大。
裡面的空氣湧出來了。
冷。比接引區低至少十度。那是暗蝕特有的陰寒，像有人把一根冰針從後頸刺進去，沿著脊柱一路滑到尾椎。空氣裡有一絲甜腥味，不像血，更像某種金屬在腐蝕時釋放的氣體，甜得發膩，腥得刺喉。
顧橫戈站在最前面。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傳了過來，很清楚。
“進。”
他第一個走了進去。
韓默第二個。老穆第三個。方遲第西個。
張旻看了一眼蘇玥。她的右手按在醫療箱的揹帶上，暗蝕紋路在暗灰色的霧氣裡比燈光下更清晰，節奏穩定。她的臉色沒有變，目光看著入口裡面的黑暗。
張旻看著她，說了兩個字：“一起。”
蘇玥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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