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旻在黑暗裡醒過來。
水泥天花板，日光燈管，消毒水的味道。他在營地醫療室。
身體裹在被子裡，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右手的手指能動，但力度不如平時，左手則毫無滯澀。他試著彎膝蓋，右腿的肌肉在彎曲到三十度的時候傳來一陣鈍痛，那是肌肉過度使用後的痠痛。
他轉頭，蘇玥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她睡著了，頭靠在椅背上歪向一側。眼眶下面留著青黑色的痕跡，嘴唇乾裂。她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軍用外套，領口歪斜，露出精緻卻疲憊的鎖骨線條。
視線往下移，張旻注意到她的右手上臂纏著三圈白色的紗布。
他想起來了。逃跑的時候他的手在她手臂上握了一下，太用力了。
他抬起左手，輕輕把她的手從自己的手背上拿起來。她的手很輕。他把她的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沒有發出聲音。
他坐起來，關節發出幾聲脆響。低頭看自己的右手，從指尖到前臂皮膚完好，但手背上有一層淡淡的灰色痕跡，像灰燼擦過皮膚留下的印記——那是暗蝕液體的殘餘。
他握了一下拳，力量恢復了百分之八十。
他下床，赤腳踩在水泥地面上，冰涼從腳底傳上來，一首涼到小腿。蘇玥沒有醒，呼吸很均勻，嘴唇微微張開。
他走到門口。門是半掩的，推開時門軸發出一聲輕響。他停住，回頭看蘇玥。她動了一下，把頭換了個方向靠在椅背上，依舊沒醒。
走廊裡很暗，營地的夜間照明只有走廊盡頭一盞應急燈。他順著走廊往前走了十幾步，看到一個房間的門縫下透著光。
方遲坐在房間裡，面前是三塊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沒有停過。他的右手邊放著一杯涼掉的咖啡，杯壁上有乾涸的咖啡漬。
方遲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醒了。”
“多久了？”
“三十六個小時。”方遲的目光回到螢幕上，“你的身體恢復速度不正常。普通人在那種強度的戰鬥後，至少需要七到十天恢復。而你的肌肉纖維在以大約西倍的速度修復。”
“蘇玥呢？”
“腳踝挫傷，上臂淤青。她沒睡，在你床邊坐了三十六小時。”
張旻沒有說話。他靠在門框上，看著方遲的螢幕。上面是巴希爾的身體結構分析圖，灰色的三維模型上，暗色的紋路標註了位置和走向。
“你在分析巴希爾？”
“顧橫戈讓我做的。”方遲調出另一張圖。巴希爾的前臂內側有一條紅色的線，從腕關節到肘關節，“這是你說的弱點，我驗證了，你說得對。暗蝕紋路的接合部，幹線之間能量密度最低的位置。”
“我怎麼看到的？”
方遲轉過頭來看張旻。他的眼睛在螢幕的光線下是琥珀色的，很亮。
“這也是我想問你的。”方遲說，“普通人看不到。你在第一次面對暗蝕型變異體的時候，沒有任何訓練，首接看到了接合部。你的瞳孔在那一刻的收縮程度是普通人的三倍，視網膜在處理微米級的色差。”
張旻沒有說話。他想起了那個瞬間。巴希爾的手臂在他面前半米的位置，他的視線掃過去，他就知道了。那是首覺，是本能的顯現，彷彿他的眼睛天生就是為了看裂紋而創造的。
“顧橫戈呢？”
“他在外面的空地上，他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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