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旻在行軍床上睜眼時，天還沒亮。
蘇玥不在。
床邊地面留著帆布壓出的淺痕，是她久坐的痕跡。枕側擺著一瓶水、兩片止痛藥，用紙巾細細裹好，上方壓著一張撕下來的便籤，只有西個字：去終端室。
他將藥片揣進口袋，仰頭灌了半瓶水，套上靴子起身。
營地外飄著一股燒焦塑膠的刺鼻氣味。灰濛天光從殘樓頂簷漫落，昏沉一片，讓人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踏入副本五天，他從未見過一次真正的太陽。
空地燃著一堆篝火。方遲正拿著一塊暗蝕碎片在金屬板上燒錄資料，碎片邊緣泛著幽幽幽藍微光，明暗光影映得他側臉忽明忽暗。顧橫戈坐在對面碎石堆上，戰刀橫置膝頭，正靜靜擦拭刀身。
二人默然相對，沉默卻不顯尷尬，是常年並肩的老隊友獨有的鬆弛默契。
張旻在一截斷裂的水泥墩上坐下，粗糙的斷面硌得大腿發緊。他垂眸掃過金屬板，板面密密麻麻鋪滿冰冷的資料。
“醒得比預計早六個小時。”方遲頭也未抬，指尖依舊不停，“你的細胞修復速度，常規醫學完全解釋不了。”
“那就別解釋。”
方遲嘴角微動，終究沒有接話。
顧橫戈將擦刀布摺好，塞回腰袋，抬眼望向他，語氣鄭重：“有些事，得跟你說清楚。”
“說。”
“你知道燧血脈。”顧橫戈語速平緩，字字落地有聲，“燃燧計可精準檢測。全球百人里約二十人帶有血脈痕跡，夏國佔比最高，西人裡便有一人。但絕大多數人濃度低微到可以忽略，真正具備實戰價值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二十個人裡出一個？”
“嗯。這類人血脈讀數在十至三十分之間，比常人更耐打、自愈更快，副本存活率更高，但僅此而己——永遠無法覺醒。”
張旻指尖在膝頭輕輕一按。“覺醒”二字，像一顆石子，沉沉落進心底。
“能夠覺醒的，統稱為燧元。”顧橫戈緩緩道，“一萬個帶血脈痕跡的人裡，才會誕生一個。”
“我的燃燧計讀數是41分，這輩子和燧元無緣。韓默37分，比我更低，但他槍法頂尖，不靠燧種，依舊能精準殺敵。”方遲在旁淡淡補充，語氣平淡得如同播報尋常天氣。
顧橫戈沒有立刻接話，從口袋取出戰術終端，指尖輕劃螢幕，一組全息資料面板瞬間投射在半空。
“韓默，37分。”顧橫戈聲音平靜無波，“烽燧界統一界定：90分以上為正統燧元。唯有突破90分門檻，才能百分百完美覺醒，徹底解鎖燧種本源，發揮出血脈最極限的力量。韓默雖只有37分，卻己是世俗百裡挑一的好苗子。”
方遲推了推眼鏡，順勢補全自身資料：“我45分，勉強躋身高階戰力行列，依舊觸不到燧元門檻。”
“那顧隊呢？”張旻抬眸看向顧橫戈，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顧橫戈沉默片刻，指尖輕點螢幕。
一枚刺眼的數字驟然跳出：88。
“88分。”這一次，方遲的語氣罕見帶上了由衷的敬畏，“距離90分完美覺醒臨界點，僅差2分。”
顧橫戈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淡金色微光從皮膚下緩緩透出，如同液態能量在血管中流轉，從掌心蔓延至指根，穩穩定格。他俯身，將掌心輕按在腳邊碎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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