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冬日似乎格外漫長。
坦普頓行長不負所托。在一週的緊張籌備與電報往來之後,一份蓋有帝國銀行火漆印的加密信件,正式從紐約港出發,搭上了前往利物浦的最新式蒸汽郵輪。
信中包含了由帝國銀行擔保的、價值十萬美元的迴圈信用證,以及一份偽裝成“鐵路維修”所需、對鋼材型號和技術引數有著苛刻要求的採購清單。
理論上,艾倫的跨國訂單已經發出。
但艾倫比任何人都清楚,在1863年,理論和現實之間隔著一片名為大西洋的天塹。
坦普頓在最後一次會面中,對艾倫這樣說道,“最樂觀估計,從我們的信件抵達倫敦,到代理人與謝菲爾德的工廠完成談判,再到第一批鋼材裝船運回紐約,至少需要八週時間。如果遇到任何意外這個時間可能會延長到十週,甚至更久。”
八週。
對於先鋒公司那間日夜燃燒著爐火的試驗車間來說,這是一段漫長等待。
康涅狄格州,惠特尼維爾鎮。
先鋒公司的鍛造車間裡,氣氛壓抑得像淬火前燒紅的鐵塊。
“又斷了。”
首席工匠西拉斯·布萊克伍德用鐵鉗,從一桶冷油中夾出了一根已經斷成兩截的彈簧。這是他們在過去兩週裡,試驗失敗的第三十七個樣品。
弗蘭克·科爾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拿起那截斷裂的彈簧,仔細地觀察著斷口處粗糙的晶體結構。他的身上滿是油汙和汗水,眼中佈滿了血絲。
“溫度曲線沒問題,西拉斯。”
弗蘭克的聲音有些沙啞,“問題還是出在鋼材上。我們把廠裡能找到的最好的工具鋼都用上了,但它的碳含量和雜質分佈還是太不穩定。我們就像是在用一堆混著沙礫的麵粉,去嘗試烤出最鬆軟的麵包。”
“那現在怎麼辦?”一個年輕的工程師詹姆斯問道,“就這麼幹等著歐洲的鋼材運來嗎?”
“不。”弗蘭克搖了搖頭,他眼中閃過一絲倔強,“老闆花錢請我們來,不是讓我們坐著等待的。歐洲的鋼材是我們的希望,但不是我們的藉口。”
他將目光轉向西拉斯,“西拉斯,把失敗的樣品都收集起來,按照不同的斷裂原因進行分類。我們要反向推導,既然無法提升鋼材的上限,那就想辦法把現有材料的效能壓榨到極致。”
“從明天開始改變思路。”弗蘭克下達了新的指令,“不要再追求一次成型,我們嘗試分段鍛造和複合淬火。把一個複雜的零件拆成幾個簡單的部分,用不同的工藝去處理,最後再想辦法把它們組合起來。雖然這很蠢,也很笨拙,但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走的路。”
西拉斯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年輕二十歲的上司,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露出了真正的敬佩。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
一場圍繞著現有材料極限的技術攻堅戰,在沒有艾倫直接干預的情況下,由弗蘭克自發地組織了起來。
同一時間,在布魯克林的安布雷拉醫藥公司。
新任總裁凱瑟琳,也正面臨著她上任後的第一個巨大挑戰。
“總裁。”工廠主管彼得·詹金斯將一份生產報告放在她的桌上,臉上寫滿了疲憊。
“上週,我們總共生產了五千瓶碘甘油。但是,其中有超過一千瓶,在索恩博士最後的純度抽檢中被判定為不合格。”
“百分之二十的次品率?”凱瑟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絕對不能接受,你不是說能夠完成任務嗎?問題出在哪裡?”
“非常抱歉,總裁,現有電機器生產損壞太快。”詹金斯回答,“而且我們的生產流程,本質上還是索恩博士在實驗室裡的那一套,只是把燒杯換成了大號的蒸餾釜。每一個環節都極度依賴操作工人的個人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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