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願意吃這麼胖?那些滿清的王爺、貝勒,還有地方上的總督。你跟他們談生意,就必須在酒桌上談。他們送廚子,送戲子,你要是不收不吃,他們就覺得你不是自己人,生意就沒法往下推進。”
奧尼爾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口,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老闆的電報我收到了,聽說你們去見了那個叫陸兆庭的清國商人?”
“見過了,他上鉤了。”
里昂點了點頭。
“他答應做代理人,負責把那批連發步槍和轉管機槍送進地方總督的衙門。”
“這是個好主意。陸兆庭被英國人逼到了絕路,他有膽子替我們去砍人。”
奧尼爾摸著下巴上的肥肉,嘆息了一聲。
“里昂,你不知道我在亞洲這大半年過得有多憋屈。你們在紐約呼風喚雨,我在上海簡直就像個在夾縫裡求生的孫子。”
傑克遜船長皺起眉頭,有些不解。
“奧尼爾經理,這不應該啊。老闆在電報裡說,威廉姆斯帝國銀行在上海的分行,已經拿到了清帝國海關稅收的託管權。有了這把尚方寶劍,再加上我們帶來的貨物,那幫歐洲人憑什麼壓著我們打?”
“事情沒你們想的那麼簡單,船長先生。”
奧尼爾苦笑著解釋。
“海關稅收託管權確實是個好東西,但清國的海關總稅務司,是個叫赫德的英國人。他手底下大多都是英國人!我們收稅,他們查貨。他們有一萬個合法的理由,把我們的棉布和機械扣在碼頭上進行無休止的‘檢驗’。”
奧尼爾站起身走到窗前,指著外面外灘上那些掛著米字旗的洋行大樓。
“在這片土地上,英國人和法國人經營了幾十年。他們的觸角伸到了每個角落。”
“我們確實找了代理人。那些清國權貴,比如恭親王、醇親王,還有柳晚晴小姐的父親,兩淮那邊曾經落魄的鹽商柳世安。我們出資金,出貨物,讓他們充當白手套去跟英國人搶生意。”
奧尼爾轉過身,語氣裡帶著無奈。
“柳世安確實是個狠角色,靠著我們的本金,他在鹽業和絲綢上打了幾場漂亮的翻身仗。恭親王那邊也給我們在內地的運輸開了綠燈。但是……”
奧尼爾豎起粗短的手指。
“一到關鍵時刻,只要和怡和洋行、沙遜洋行正面發生大規模衝突的時候。那些平時吃我們回扣的王爺們,就全都變成了縮頭烏龜。”
里昂微微眯起眼睛。
“他們害怕英國人?”
“他們怕得要死!”
奧尼爾猛地拍了一下窗臺。
“十年前的仗把他們打怕了。英國的軍艦就在黃浦江上停著。那些歐洲資本家經常聯手抬高收購價,或者阻斷我們的出貨渠道,硬生生壓著我們打。恭親王他們雖然因為份額被搶少賺了錢在心裡罵娘,但絕不敢直接出面拉偏架幫我們。”
奧尼爾走回沙發前坐下,端起茶杯好好品嚐了一口,聽那些中醫說多喝茶能減肥來著。
“那幫滿清的勳貴,只想安安穩穩地賺差價。指望他們去跟大英帝國翻臉,根本不可能。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的利潤被卡在瓶頸,商業專案一直無法徹底鋪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