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南疆的五月,天己經熱得像個蒸籠。
空氣裡滿是腐爛植物和溼熱泥土混合的氣味,稠得能滴出水來。
邊界線一帶的密林,更是將這種悶熱發酵到了極致,參天古木的樹冠層層疊疊,遮蔽了絕大部分天光,只有零星的光斑如同碎金般灑落在厚積的落葉層上,腳步聲踩上去,悄無聲息,卻讓人心裡發毛。
李達伏在一叢巨大的蕨類植物後面,任由汗水沿著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辛辣刺痛,他卻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他的呼吸均勻綿長,身體與周圍的灌木幾乎融為一體,身上塗滿的泥漿草汁早己乾涸,結成龜裂的泥殼,散發著與叢林無二的腥氣。
只有那雙眼睛是活的,銳利得像兩把淬了冰的刺刀,透過草葉的縫隙,死死鎖住前方五十米處那條被踩踏出來的小徑。
情報昨晚就送到了。
三個境外武裝分子,在我國邊境的村寨,綁架了一名地質勘探員,要求贖金和提供越境通道。
人質就在對面山坳一個廢棄的伐木工棚裡,今天下午,他們會在邊境線某處進行“交易”前的最後一次探查踩點。
李達所在的偵察連三班,任務是摸清對方火力配置和押送路線,為後續的突擊解救做準備。
作為班裡無可爭議的第一狙擊手和偵察尖兵,李達理所應當地擔任了前出觀察哨。
他身旁五米處,緊貼著另一叢灌木的,是他的副手兼觀察員,王鐵柱。
鐵柱人如其名,長得墩實粗壯,皮膚黝黑,此刻正屏息凝神地舉著高倍望遠鏡,沿著李達指示的方向緩慢掃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中的光線愈發暗淡,蟲鳴鳥叫似乎也在這壓抑的寂靜中停滯了。
忽然,李達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聽到了聲音,一種刻意壓低的、用當地土語進行的交談,夾雜著粗魯的笑聲和金屬碰撞的輕響。
“來了。”他用只有王鐵柱能聽到的氣聲說。
王鐵柱的望遠鏡立刻鎖定了聲音來源的方向。
很快,三個穿著混雜迷彩和當地人服飾的漢子出現在小徑盡頭。
兩人持槍走在前面,一人斷後,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他們身上挎著的,是蘇制的AK系列,槍身磨損嚴重,但保養得不錯,透著一股猙獰的金屬冷光。
李達的心提了起來,但他的狙擊槍口卻紋絲不動。
他的目標是確認,不是交戰。他默默地數著對方的腳步,估算著速度,同時從對方行進時的姿態和眼神判斷其軍事素養。
裝備不錯,警惕性也高,不是那種烏合之眾的蟊賊,這讓他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一些。
就在這三個人即將透過李達觀察位正前方時,意外發生了。
隊伍最後那個負責斷後的傢伙不知何故,突然停下腳步,皺著眉頭,狐疑地看向李達左側大約二十米外的一處灌木叢。那裡的灌木叢似乎剛剛無風自動了一下。
三個人瞬間停下,三支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那個方向。
空氣凝固了,李達的呼吸幾乎停止,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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