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騎的馬拴在溪谷入口的幾棵老樹下,離此處不過數十步之遙。
顧行止與蕭蘭因先後利落地翻身上馬,裴硯也無聲地跨上自己的馬。
三騎一前一後回了營地。季霆正蹲在火堆旁翻弄著鹿肉,一抬頭瞧見他們,立刻嚷嚷起來:“可算回來了!你們再不來,我可就自個兒全吃完了!”
衛嶼倚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喝著湯,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歸來的三人。裴硯行在最前,蕭蘭因居中,顧行止收在隊尾。他垂下眼,嘴角似笑非笑地動了一下。
午膳仍在那頂最大的帷帳裡鋪開。矮几上的菜色比昨日豐盛了些,那頭鹿被片得薄如蟬翼,層層疊疊碼在盤中,幾碟時令山蔬和蘸醬羅列其側,熱氣裹著肉香,撲面而來。
蕭蘭因在主位落座。顧行止熟門熟路地去搶她左手邊的位子,剛邁出半步,裴硯已經不動聲色地坐了下去。
行雲流水,自然而然,甚至沒分給顧行止一個眼神,只側身從隨從手中接過一盞剛沏的熱茶,不聲不響地擱在了蕭蘭因手邊。
顧行止腳步一頓,目光在裴硯身上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來,繞到對面在季霆身旁落座。
對面顧行雲看見自家兄長吃癟,忍不住偷樂,被顧行止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季霆瞧瞧這個,又瞧瞧那個,嘴裡鼓著一塊鹿肉,含混不清地朝衛嶼嘀咕了句什麼。衛嶼眉梢微挑,懶懶地沒搭腔。
那頭裴硯替蕭蘭因盛了一碗湯,親手端起試過碗壁溫度,覺著不燙手了,才擱到她面前,低聲道:“先喝口湯潤潤,鹿肉烤得幹。”
蕭蘭因抬眼看他,不知他又吃錯了什麼藥。
裴硯卻徑自垂眸夾菜,順手又給她添了一箸她方才多看了兩眼的清炒山筍,等她吃完一口鹿肉,恰逢其時地將帕子推到她手邊,杯中茶水剛見底,他自然而然地提壺續上。
樁樁件件,不聲不響,卻滴水不漏。
季霆嘴裡嚼著鹿肉,動作卻漸漸停了。他眼珠子在兩人之間來回轉悠,末了扭頭去瞟衛嶼,那眼神分明在問:“這是終於開竅了?”
顧行止執箸靜坐,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裴硯替蕭蘭因夾菜的那隻手上。
須臾,他垂下眼睫,夾了一箸菜慢用,唇角卻在咀嚼間徐徐牽起一抹微弧。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4章
這一頓飯用下來, 比昨日安靜了不少。顧行止和季霆照舊拌幾句嘴,但終究不似昨晚鬧騰。
裴硯坐在蕭蘭因身側,全程不聲不響地替她佈菜、添茶、遞帕子。蕭蘭因起初還會抬眼看他兩回, 到後來索性由著他去。
季霆倒幾番起意想打趣兩句, 可每次話到嘴邊, 覷著對面兩人間那種無法插足的微妙氣氛, 到底又咽了回去。
飯罷, 正值日頭毒辣。蕭蘭因拿帕子按了按唇角,起身道:“我去小憩片刻,你們自便。”
季霆最先應聲:“去去去, 正好咱們也歇歇, 下午再繼續。”
衛嶼頷首, 顧行止亦附和道:“午後暑氣正盛, 公主就不必再去行獵了, 且好好歇著, 待等我們幾個大顯身手,多獵些野味回來,晚上給大夥兒加餐。”
蕭蘭因含笑應下, 出了帷帳,徑自往營帳走去。
帳內, 沉綠已提前將床褥鋪陳妥當, 半卷著簾子過風。蕭蘭因在榻邊坐下, 剛抬手要去拆髮髻, 聽得身後帳簾被人撩起又垂下的細碎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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