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蘭因唰地翻過身來,目光直直逼向他。
“裴硯,我的婚事是皇兄定的,是聖旨賜的,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想不想嫁。好,我嫁了。嫁過來之後你冷著我、躲著我,話都不肯跟我多說半句,我也忍了。如今有人跑來跟我說他喜歡我,說不要名分也願意跟著我,你不先說你自己做了什麼,倒跑來替我做主,替我想誰更適合我?”
她撐著榻坐起來一些,眼眶已經泛紅:“我蕭蘭因是物件嗎?是你和顧行止之間可以推來讓去的東西?你覺得他合適就把我讓給他,你覺得不合適你就自己留著?你替我想過嗎?你問過我想要什麼嗎?”
裴硯被她這一連串的話砸得發懵,愣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蕭蘭因沒有給他喘息的餘地,“你把我推給別人,然後呢?你心裡就好受了?你就能安心回你的戶部繼續核你的賬,當你的好駙馬了?”
裴硯終於也急了。他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子,帶了一絲難得的慌亂:“不是,公主,我從未想過將你讓給別人。我只是……想讓你自己選。”
知曉顧行止的心意之後,他便在心裡來回掂量過不知多少遍。
顧行止再如何張揚,做不出強取豪奪的事來。何況公主身份尊貴,他就算有那個心思,也沒那個膽子,能做的,無非投其所好,殷勤討好。
公主若看上他,自己攔不住,也不該攔,公主若無意,他再怎麼賣弄,也是枉然。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他原以為自己想得很通透了。
可聽到季霆與衛嶼那番話時,心口還是不受控地被揪了一把。
再後來,親眼撞見那兩人並肩坐在溪邊的石頭上,顧行止側著頭,公主低眉淺笑,不知說了什麼,溪水聲潺潺地流著,那畫面天然就該如此。
他站在灌木叢後,挪不動腳。
胸口被什麼不輕不重地碾過去,悶悶地疼。
不是想通了嗎?
他在心裡問了自己一遍又一遍。
可那股鈍痛還是一絲一絲地往上湧。
他在意。不僅在意,而且在乎得要命。
顧行止確實招人喜歡,長袖善舞,談笑風生,懂得如何討人歡心,那又怎樣?他裴硯並非眼盲心瞎,那人有多耀眼,他看得一清二楚,蕭蘭因對著那人笑時的眉眼溫情,他看在眼裡,刺在心上。
可憑什麼,他就只能做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也能主動,也能去爭。過去他自慚形穢,以無趣笨拙為藉口,以為自己絕非她所好。可若是想錯了呢?若是有過一線可能呢?至少,她對他的樣貌是滿意的。
這個念頭在心頭百轉千回,終化作一聲嘶吼,他不能再退。再退一步,他就真的徹底出局,再無立錐之地。
“公主,”裴硯目光灼灼地鎖住她,“我無意成全他人。我只是……怕你選我,僅僅是因你別無選擇。”
蕭蘭因心頭一顫,呼吸不由得凝滯。
“你方才問我,替你想過沒有?我早已想過千百回。自賜婚聖旨下達的那一刻起,我便在想,公主金枝玉葉,何等良緣求之不得?我不過是恰逢其會,入了陛下的眼,才僥倖得此機緣。我日夜懸心,若公主並不中意,又當如何?我又該如何做,方能勉強讓公主滿意?”
他垂下眼:“聖旨下來那晚,我輾轉難眠。既是喜不自勝,亦是誠惶誠恐。我唯恐公主委屈,恐你不喜我木訥,恐這府中歲月消磨了你的心性。故而我……不知該如何靠近。怕靠得太近,公主反而會越早看清,我原是高攀。”
蕭蘭因愣住了。她從未聽他說過這些話。
她別過臉去,藉著鬢髮的遮擋,掩去了眼底的動容,語氣卻依舊淡淡的:“……誰耐煩聽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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