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提裙疾走,一邊厲聲吩咐緊跟而來的沉綠:“速去安國公府給世子夫人報信,就說季世子人在甜水巷劉記宅子裡,讓她火速趕來,切莫誤了事!”沉綠應聲,隨即轉向隨行的兩個小廝吩咐了幾句,幾人分頭去了。
謝雲舒與她飛快對視一眼,二話不說,提起裙襬往外衝,從側門登車,馬車如離弦之箭,徑直往城南甜水巷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戶部衙門內。
裴硯剛剛批完最後幾份公文,正欲擱筆下值,平安卻神色匆匆地闖了進來,湊近他耳邊急聲道:“爺,福安剛傳來的訊息,公主帶著謝大姑娘行色匆匆往城南去了,瞧那方向不像是回府。”
裴硯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城南甜水巷那地界魚龍混雜,最是藏汙納垢之處,不知掩了多少見不得光的私宅。她這般行色匆匆地趕過去,難不成……真是在那兒藏了什麼人?
他面色沉冷如鐵,將筆往案上一擲:“備車。”
蕭蘭因與謝雲舒趕到甜水巷劉記宅子時,夜色已如濃墨般潑灑開來。巷口幾名侍衛隱在牆根暗處,見蕭蘭因到了,悄無聲息地比了個手勢,人還在裡頭,沒出來。
蕭蘭因心頭猛地一緊,與謝雲舒對視一眼,兩人提裙快步上前。到了門前,蕭蘭因根本沒耐性去敲門,直接示意侍衛抬腳狠狠一踹。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門扉重重撞在牆上,屋內昏曖昧昧的光線瞬間傾瀉而出。
那張拔步床上帳幔半落,錦被凌亂。榻上女子衣不蔽體,正慌亂地撈著衣物遮掩,那張被酒意燻紅的臉上滿是驚惶,溼漉漉的眼睛望著門口,當真是我見猶憐。
可她身旁那個半裸著上身、正慌亂扯被角的男人,卻不是她們此行的目標季霖,而是沈稷。
沈稷臉上酒氣未散,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酒醒了大半,手忙腳亂地去夠屏風上的外袍,眼珠子險些瞪出來:“公、公主?謝大姑娘?這大晚上的,你們怎麼來了?”
蕭蘭因根本沒空理會他的窘態,冷著臉迅速在屋內掃視一圈,卻並未尋到季霖的蹤影。
“公主是在尋我嗎?”
一道聲音冷不丁從牆角的陰影裡傳了出來。緊接著,季霖緩步踏入光亮處。
他衣衫整肅,連發冠都端端正正,只是臉色鐵青,目光如刀一般死死剜著榻上的男女,嘴角緊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蕭蘭因的目光在榻上那對狼狽不堪的男女與暗處一身寒氣的季霖之間來回梭巡,腦子裡嗡嗡作響,過了好一陣才慢慢咂摸過味來。
瞧季霖這鐵青陰沉的神色,分明也是來捉姦的,跟她一樣。
蕭蘭因腦中正是一片混亂,忽地想起了更要命的事,沉綠早已去給衛蘅報信了。細細算來,這一去一來的功夫,衛蘅怕是已經快到巷口了。
這爛攤子若是讓她撞見,當真是尷尬得緊。
這念頭剛轉完,巷口外已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緊接著院門被重重推開。
衛蘅來得比預想中更快,幾乎是伴著那推門的聲響衝進院中。
她腳下踉蹌,險些跌倒,幸得身後一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正是衛嶼。他眉頭緊鎖,滿臉焦急,身後還跟著面色沉沉的季霆,兩人皆是一路緊追而來。
衛蘅衝進屋內,目光直直釘在榻上。帳幔半落,錦被凌亂,那女子蜷在榻角,髮髻散亂,一件緋色小衣堪堪遮體,頸側那片在燭火下清晰可見的紅痕,生生刺痛了她的眼。
衛蘅的心如墜冰窟,目光僵硬地移向屏風暗影處,季霖正站在那裡。她花了好一會兒,才將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與眼前狼藉拼湊到一起。
下一瞬,她快步上前,揚起手,毫不遲疑地摑在了季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死寂的屋內格外刺耳。季霖被打愣了一瞬,正欲解釋,衛嶼已大步上前,一把將姐姐護在身後,指著季霖的鼻子怒斥:“姐夫!你究竟有何心事不能好好同姐姐說,非要鬧出這般醜事?”
衛蘅那隻手還懸在半空,止不住地輕顫,眼眶頃刻間紅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