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霆也黑著臉插了進來,手指幾乎戳到季霖的鼻尖:“大哥,你這段時日鬼鬼祟祟,母親早就覺得不對勁了,讓我盯你大半個月了!不想你竟真在外頭養了人,咱們季家的臉面都要被你丟盡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裴硯推門而入,那聲脆響的餘音似乎還蕩在屋內,讓他眉心微蹙。
方才他在巷口瞧見衛嶼和季霆行色匆匆地跟在衛蘅身後,心下生疑,便不聲不響地尾隨而至。推門進屋見滿屋子人,他也不由一愣,目光迅速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蕭蘭因臉上,幾步邁上前低聲探問:“公主怎會在此?”
蕭蘭因被問得一激靈,才猛然驚覺自己也被捲進了這灘渾水裡,見裴硯進來,心下稍安,忙不迭扯了扯他的袖子,將他拉至角落陰影處,三言兩語將事情交代了個大概:
“衛蘅疑心季霖藏了外室,託我幫忙探查,我順藤摸瓜查到了這兒。原以為今夜能人贓並獲,誰知……”她無奈地朝榻上努了努嘴,“人是蕭昀養的,床上那是沈稷睡的。這事兒本與季霖無涉,偏他近日頻頻往這兒跑,看樣子倒像是察覺了這邊的貓膩。偏巧我給衛蘅透了信,她只當捉住了季霖的現行……”
她說到這兒,自覺這關係亂得像團麻,索性擺擺手,自暴自棄道:“總之就是幾茬誤會全撞到了一塊兒,眼下這爛攤子,我是真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裴硯聽完,面上露出幾分啼笑皆非的神色,不動聲色地往蕭蘭因身側又站近了半寸,替她擋去幾分尷尬。他環顧滿屋神色各異的眾人,沉穩開口:“各位,此事興許有些誤會。既然人都齊了,不妨先坐下把話說清楚。這般吵鬧,終究無濟於事。”
季霆和衛嶼被裴硯的氣場壓住,當即噤了聲。屋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唯餘朝露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顯得格外悽切。
這時,沈稷下意識地探身想去替朝露拭淚,口中溫言寬慰。眾人這才猛然發覺,原來沈稷也在。
謝雲舒趁機上前,將搖搖欲墜的衛蘅引至旁側坐下,又將一盞熱茶塞入她冰冷的手中,輕拍其手背以示安撫。
蕭蘭因轉頭朝季霖遞了個眼色,眉眼間盡是催促之意。
季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口道:“近日確是我行事不周,讓夫人和母親生了誤會,但我絕未行那苟且之事。”
他目光飛快地掠過衛蘅慘白的面容,才繼續道:“實是因我察覺蕭昀殿下行蹤古怪,頻頻出入這甜水巷。稍加打聽才知,他竟替眠花館一花魁贖了身,金屋藏嬌於此。我憂心此事傳出去於殿下聲名有損,本想著尋機勸誡一番。”
說到此處,他瞥了一眼榻上垂淚的朝露,又狠狠瞪了眼沈稷,語調沉下:“誰知沈稷回京後,竟也三番兩次往這甜水巷鑽。我見他與此女眉來眼去,唯恐這女子不安分,纏上殿下與沈稷另有所圖,這才想著拿住她的把柄,好讓他二人清醒清醒。”
沈稷臉上紅白交加,聞言急聲辯解:“此事不怪朝露!本就是我與她相識在先,早有意替她贖身,偏那時手頭緊未能週轉開,耽擱了幾日,誰知竟叫蕭昀那廝仗勢搶了先。朝露對他本就無心,全然是蕭昀強迫她的!”
季霖聽得心頭火起,厲聲喝道:“一派胡言!殿下行事雖不羈,卻絕非強取豪奪之輩。分明是你被這女色迷了心竅,連是非好歹都辨不清了!”
實際上,季霖之所以如此篤定,另有緣由。昔年安王與太上皇同為太皇太后嫡出,皆曾覬覦大寶。季家本附安王一黨,後太上皇得了大勢。所幸帝念血脈情深,未對安王府與季家趕盡殺絕。正因這份恩威,季霖深知蕭昀看似放浪形骸,實則是為自保,斷不會行這等強取豪奪的下作之事。
況且,榻上這女子也沒少朝自己暗送秋波。只是當著衛蘅的面,不便挑明,免得她多心。
念及此,季霖目光銳利地掃向榻上的朝露,眸底那抹審視與警惕,再難掩飾。
衛嶼見狀,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側首望向衛蘅,溫言寬慰道:“阿姐,想來咱們真是冤枉了姐夫。”
衛蘅聞言,指尖微微一顫,掌心那一掌摑下去的酥麻感尚未消退,心頭的怒火卻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雪水,瞬間熄滅,只餘下滿地狼藉的尷尬與酸澀。她下意識抬眸看向季霖,卻見他左頰微紅,竟還噙著一抹無奈苦笑。
那一瞬,她喉頭緊澀,眼眶驀地酸脹得厲害。
蕭蘭因見狀,臉頰微熱,上前一步解釋道:“此事確是本宮想岔了。這宅子確實掛在堂兄名下,只是本宮查明表兄亦常出入此處,這才一時多心,誤以為他二人是……是做下了什麼荒唐事,與那女子……”她話音一滯,隨即擺手道,“總而言之,是本宮唐突了,累得季世子受屈。”
裴硯唇角微揚,亦溫言打圓場道:“公主平日裡最愛翻閱那些話本,許是受了書中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影響,這才未免多想,自行推演了些許情節,生出了這場誤會。好在是有驚無險,並未鑄成大錯。”
蕭蘭因面上發燙,嗔了裴硯一記,隨即將矛頭一轉,目光如箭射向衛蘅身側那裝聾作啞的謝雲舒,若不是這丫頭極力慫恿,自己又怎會平白生出那許多荒唐猜忌?
謝雲舒正虛握著拳抵在唇邊輕咳,目光游移四顧,就是不敢往衛蘅和季霖身上落。她平素最是八面玲瓏,此刻卻覺著說什麼都嫌尷尬,被蕭蘭因這一瞪,更是如芒在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