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氣氛僵持,季霖伸手虛虛扶住衛蘅的臂彎,溫聲軟語道:“是我的錯,行跡詭秘讓夫人多心了。”語畢,他偏過頭去,臉色驟然一沉,朝季霆厲聲斥道:“你個混賬東西,母親年邁操心倒也罷了,怎麼你也跟著瞎起鬨?在你眼裡,你兄長便是這等不堪之人?”
季霆被點了名,脖頸一縮,面上那層訕笑瞬間凝固。他打小隻有被長兄訓斥的份,難得抓著回把柄想看熱鬧,誰知到頭來不過是一場誤會。他敏銳地察覺到大哥雖在斥責,眼中卻無真正的怒意,反倒是看了一眼衛蘅紅腫的眼眶,心中頓時有些發虛,生怕再捱罵。
謝雲舒見機極快,趕緊找了個臺階:“這天兒也不早了,還沒傳晚膳呢,要不今兒就先散了吧,讓世子妃早些回去歇息。”
季霆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順杆爬:“對對對,時辰不早了,咱們趕緊回府用膳。”話落,也不等旁人應聲,腳底抹油似的第一個竄了出去。
季霖收回目光,又往沈稷那邊瞥了一眼。那一眼裡的東西便複雜多了,幾分無奈,幾分警告,更多的是一種“你且好自為之”的深意。
沈稷垂著眼受了,並未辯解半句。
季霖便不再多言,只扶著衛蘅的手臂微微收緊,引著她往外走。衛嶼安安靜靜地墜在二人身後。
謝雲舒也順勢福了福身,快步跟上,只當是眼不見為淨。
裴硯卻未動,只往蕭蘭因身側站近了半步,神色淡淡地候著。
待眾人身影盡數沒入夜色,原本充塞的喧囂驟然抽離,屋內重歸死寂。沈稷轉過身,只見朝露擁著錦被瑟縮在床角,面色蒼白得幾近透明,唯獨眼底還強撐著一股子倔勁。
他不由得放輕了聲氣:“隨我一道走吧,哪怕蕭昀怪罪,我也會擔著,你不必驚怕。”
朝露抬眸望他,那雙如受驚小鹿般的眸子裡,瞬息掠過感激、掙扎,種種情緒翻湧過後,終是化作了一片決絕。她並未應聲,只將被子裹緊了些,赤足踩上冰涼刺骨的地磚,一步步挪至蕭蘭因腳邊,而後直直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求公主殿下做主,”她嗓音發顫,字字卻咬得極重,“奴家……身負沉冤,只求殿下庇護,為朝露主持公道!”
蕭蘭因本欲離去,聞聲不由頓住腳步。回想方才沈稷的話,她眉心微蹙,試探著問道:“難道真如沈三公子所言,是安王世子強佔了你?”
朝露伏在地上,身子抖如篩糠,聞言卻搖了搖頭,眼底泛起淒厲:“殿下誤會了。奴家今日闖禍,所求乃是家父當年蒙受的不白之冤。奴家不敢再求苟活,只求殿下為家父九泉之下,討一個公道!”
蕭蘭因頰上的熱意未散,心頭卻是一震。那點因誤會而生的窘迫頃刻間蕩然無存,神色頓時肅穆起來。
她傾身向前,目光銳利地鎖住朝露:“你且說清楚,你父何人?又是何冤屈?”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5章
朝露面露難色, 怯怯地瞥了蕭蘭因一眼。蕭蘭因當即朝裴硯遞了個眼色。
裴硯會意,上前拍了拍沈稷的肩頭,半推半就將其引出了屋外。
待屋內人等散盡, 沉綠方才進門關好房門, 扶起朝露至榻邊坐定, 隨即退至蕭蘭因身後侍立。
朝露低眉斂目, 攥著那緋色小衣, 半晌才低聲道:“公主,民女本名葉芷柔,乃前江南道按察使司僉事葉清和之女。”
蕭蘭因眉心微蹙, 若她沒記錯, 那葉清和, 正是昔年江南潰堤案的主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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