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混蛋。”林楓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抹近乎哀求的狠戾，“沈青青，你教教我，要怎麼做，你這張嘴裡才能說出一句真心話？嗯？”
沈青青閉上了眼睛。
假模假樣的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滲進了柔軟的真絲枕頭裡。
這一夜，暴雨再次砸向落地窗。兩顆長滿倒刺的心，在最親密的距離裡，進行著最殘忍的較量。
沈青大腦冷漠得像一臺精密的儀器。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算著賬：今晚的戲份殺青了，下週有個高奢代言的面試。林楓今天這麼狠，明天保不齊會補償她一個更好的資源。
風暴過後的餘韻裡，龐大而寂靜的套房內只剩下兩人微微平復的聲音。
林楓沉甸甸的額頭抵著她的鎖骨，碎髮被汗水打溼，顯得有些凌亂。他沒有立刻起身，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緊，像是在確認懷裡沈青的真實存在。
沈青有些脫力地睜開眼，看著頭頂華麗的水晶吊燈，長指有些自嘲地動了動。
“林楓。”她聲音沙啞，帶著事後的慵懶，卻格外的清冷，“你今天大半夜跑來，到底是在跟誰置氣？”
林楓的身子僵了僵。他緩緩撐起身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在昏暗的壁燈下，他臉上的不快已經散去，只剩下一抹散不去的陰鬱和複雜。
“沈青，你被代拍撞到腳崴了為什麼不告訴我，還要硬撐著拍戲？”林楓伸出粗糙的長指，有些粗魯卻又刻意放輕了力道，緩緩摩擦著她有些紅腫的唇瓣，“你的朋友能對你好，小貞你也能依靠，你呢？你寧願硬生生挺著拍完一整天的打戲，也不肯給我打一個電話？”
沈青微微一愣。
她看著林楓那雙寫滿了憋屈和憤怒的黑眸，突然明白了過來，他那無處宣洩的邪火，今天在包廂裡那黑得像鐵鍋底一樣的晚娘臉，全都是因為沒有給他打電話？
這不是談戀愛的戲碼嗎？
他們之間談這個也不太合適吧。
“林總，那是我的工作。”沈青有些好笑地嘆了口氣，偏過頭避開了他的手指，“拍戲受點傷是常有的事，在劇組裡，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我如果因為這點小傷就停工、叫投資人來探班，明天圈子裡指不定傳出什麼難聽的話。到時候‘沈青背後有金主’的新聞買都買不完，對林氏的名譽也不好。”
“工作？”林楓冷笑了一聲，拉開真絲被褥，翻身坐到了床邊。他赤裸著精壯的上身，背影在暗光下像是一座孤獨的冰山，“沈青，你接的那部新戲是木槿傳媒今年投資最大的古裝IP。女主角的位置，多的是人搶破了頭。你覺得，你頂著這麼一雙隨時會廢掉的腳踝進組，能在裡面撐幾天？”
聽到木槿傳媒，沈青的眼神閃了閃。
經紀人當時跟她說這部劇的資方指定讓她演女主角，木槿傳媒背後的老闆是林楓，這層關係只有小貞知道。
明面上也不能也太聲張，林楓家庭最討厭娛樂圈。
“林總既然把資源遞到了我嘴邊，我自然會把它演好。”沈青坐起身，扯了扯浴袍的領口，有些公事公辦地看著他的背影，“導演說我的演技在同齡小花裡是最穩的，只要腳踝消了腫，下週的動作戲我完全可以自己上，不用替身。”
“自己上？”林楓猛地轉過頭，細黑框眼鏡不知何時已經被他重新戴上，鏡片後閃過一絲冰冷而銳利的商賈精明，“沈青，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還有一份木槿傳媒的對賭協議？如果在拍攝期間因為你的個人身體原因導致專案延期，你拿什麼賠？”
沈青的呼吸一滯。
“那林總的意思是？”沈青的聲音也冷了下來，那副柔弱的小白兔面孔徹底撕碎，露出了一個成熟演員該有的鋒利與理智。
“下週的動作戲，推遲。”林楓站起身，從旁邊的煙盒裡摸出一根菸點燃。火光在黑暗中明滅，將他那張英挺的臉勾勒得陰沉不定，“明天下午，我會讓木槿的負責人直接去你工作室。你，跟劇組請假兩個禮拜，回去休息。”
“請假？兩個禮拜？！”
沈青的聲音不自覺地揚高了幾分，她猛地掀開被子，也不顧自己還赤著腳、右腳踝還腫著，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一步挪到林楓面前。
“林楓，你瘋了？！這部戲剛開機不到半個月，正是統籌排戲最緊張的時候！我是女主角，我一請假，整個劇組幾百號人天天在影視城燒錢！導演和製片人會怎麼看我？圈子裡那些代拍和營銷號會怎麼寫我？‘沈青仗勢欺人、剛拿了大IP就耍大牌無故請假’，這種黑料一旦放出去，我這三年立起來的‘敬業人設’就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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