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三叔死了。
谷里死一個試丹人,是在平常不過之事,就像風吹落一片枯葉,連半點水花都濺不起來,根本沒有人關心。
可對張小五來說,谷中最後一個疼他、護他、教他怎麼在地獄裡活下去的人,沒了。
他沒哭天搶地,只是咬著牙,趁著夜深人靜,用一塊破木板,將楊三叔簡單收斂,扛在肩上,往後山走去。
他要找一處山清水秀、靈氣稍足的地方,讓三叔走得安穩。
後山林深葉茂,溪水潺潺,鳥語花香,與前面那座吃人的試丹谷,完全是兩個世界。
張小五選了一處背靠青山、面朝溪水的平地,一鏟一鏟挖土,一邊唸叨:
“三叔,您在這兒安息吧,這兒清淨,有花香、有鳥語,我有空再來陪您,等以後萬一有機會,在帶您回鄉。您的囑託,我一件件辦…您老,就在這裡安心。小五萬一辦不到,就來這裡陪您到永遠…咱們爺倆也可以做伴…”
堆起一座小小的土墳,張小五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滲出血絲,他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起身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藏起那片至關重要的古樸龜甲。
楊三叔臨終交代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龜甲藏著大機緣,一旦暴露,他這條小命立刻就得交代在這裡。
張小五心思通透,轉頭就在三叔屋裡、山林裡翻找,撿了七八塊外形相似、普通無奇的野龜龜甲,混在一起,將楊三叔留的那片壓在一起,用布包裹嚴實,藏在自己貼身的衣襟內。
任誰來看,都只會覺得是少年貪玩撿的破爛,絕不會想到,這一堆普通龜甲裡,藏有什麼機密
藏好龜甲,張小五重新回到後廚,臉上看不出半分悲慼,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任勞任怨的草根雜役。
白天,他老老實實去後廚幫廚,劈柴、挑水、刷鍋、洗碗,什麼髒活累活都搶著幹,對陳管事點頭哈腰,對谷中師兄、弟子畢恭畢敬,半點鋒芒都不露,活成了試丹谷里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低調,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本錢。
可一到深夜,等所有人都睡死過去,張小五便立刻變了一個人。
他縮在狹窄的床板上,屏住呼吸,從懷中悄悄摸出那片特殊的龜甲,按照楊三叔留下的晦澀口訣,一字一句,靜心感悟。
一開始,他什麼都感覺不到,只覺得口訣拗口難懂,龜甲冰冷普通。
但張小五別的沒有,就是有一股死磕到底的韌勁。
楊三叔說過,心誠所至,金石為開。
他白天勞作,夜裡苦修,不眠不休,一遍又一遍默唸口訣,指尖一遍遍撫摸龜甲上那些古老紋路,整個人完全沉浸其中,心無雜念,如痴如醉。
就這麼堅持了整整十日。
第十一天深夜,張小五偶有心得,這東西應該是入門的功法,應該是最基本的。
“什麼最簡單,那當然是呼吸,這一丈一短的龜紋,是不是就是一呼一吸?”
這念頭一起,張小五似乎看出了端倪,千百次嘗試後。
再次運轉口訣時,體內突然猛地一震!
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的氣息,順著丹田緩緩流轉,西肢百骸都跟著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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