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陳老頭莫名死了的事，一首像一塊千斤巨石壓在張小五的心頭，每日天剛亮他就爬起來忙活，故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剁菜、淘米、燒火，每一個動作都比平日裡慢了半拍，耳朵卻時刻豎著，留意著外面的動靜，就怕有人突然提起陳老頭，更怕柴房裡的事被人發現。
心裡一遍遍打鼓，陳老頭平日裡在後廚也算個老油條，突然沒了蹤影，旁人遲早會起疑，可他只能硬著頭皮裝到底，都想好了說辭，就說陳老頭好幾日沒來上工，興許是偷偷溜出宗門尋親去了，跟自己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該來的終歸來臨，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在王師兄的厲喝下，張小五的心臟瞬間揪成了一團，冷汗唰地就從後脖頸冒了出來。不敢有半分耽擱，趕緊抹了把臉上的汗珠，把鍋鏟往灶臺邊一放，弓著腰低著頭，一溜小跑到後廚門口，臉上堆起最憨厚恭順的笑，聲音都帶著刻意壓下去的顫抖：
“王師兄，小的在，老喊我？”
王師兄斜睨著他，三角眼上下掃了張小五一圈，那眼神像刀子一樣，看得張小五頭皮發麻，總覺得自己心裡那點小九九，己經被這人看穿了。
王師兄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衝得很：“別在這磨蹭，跟我出去一趟，有差事派給你，趕緊走！”
這話一落，張小五腿肚子都開始打顫，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
“完了，陳老頭的事暴露了！”
他強壓著心底的恐懼，趕緊往前湊了半步，臉上的笑容更討好，語氣裡滿是焦急的為難，小心翼翼地解釋：
“王師兄，使不得啊使不得！您看這後廚，如今就小的一個人忙活，陳老頭他……他己經有日子沒來上工了，小的也不知道他去哪了，眼瞅著午飯就要到點，我這要是跟您走了，灶臺沒人守，飯菜沒人做，耽誤了諸位師兄的飯點，小的就是有十個腦袋也擔不起這個罪責啊！”
他特意把陳老頭“有日子天沒來”掛在嘴邊，語速放得平緩，裝作只是單純擔心後廚差事的樣子，就怕自己多說多錯，露出馬腳。心裡卻在瘋狂祈禱，王師兄千萬別多想，就這麼放過他，讓他留在後廚，哪怕再累，也比被抓去問話強。
可王師兄壓根就沒把張小五的話聽進耳朵裡，更沒在意什麼飯點不飯點，他眉頭一擰，當即就怒罵出聲：
“放屁！少頓飯，能餓死？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這麼多廢話，再磨磨蹭蹭，信不信老子抽你！”
張小五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心裡又怕又急，還想再爭辯兩句，可看著王師兄的鞭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這人說得出做得到，真要是惹惱了他，先挨一頓打都是輕的。
沒等張小五再開口，王虎首接扭過頭，朝著門的方向喊了兩嗓子：
“你們，給老子滾過來！”
不過片刻，兩個縮頭縮腦的弟子就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對著連連行禮：
“王師兄，您吩咐！”
“你們兩個，在後廚替這張小五做飯，…”
王虎隨口吩咐，語氣裡滿是不在意，在他眼裡，這後廚的差事本就無關緊要，誰做都一樣。
但在兩個弟子眼中，後廚可是美差，一聽這話，立馬喜笑顏開，連聲應道：
“多謝王師兄，我們這就做飯，保證辦好！”
說著，就興沖沖地往後廚鑽，馬上接管了張小五的差事。
張小五看著這局面，心裡徹底涼了半截，萬般無奈，卻又無力反抗。在這裡，等級森嚴，他一個最底層的草根，連說“不”的資格都沒有。
只能耷拉著腦袋，腳步沉重地跟在王師兄身後，一步一步往外走，每走一步，心裡的忐忑就多一分，心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到時候，怎麼應對呀？千萬別說漏了嘴…”
張小五一路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腳下的路，腦子裡翻江倒海，不停回想自己藏屍的每一個細節：有沒有留下腳印？有沒有被人撞見？會不會己經有人發現了陳老頭的屍體，王師兄這是要把他帶去刑堂審問？到時候遇大刑，一定要先扛住，千萬不能慫。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一定要咬住了，千萬不能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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