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窗的縫隙裡，金霧正源源不斷地飄出來，張小五眼中痴迷，鼻子不由自主地狠狠吸，貪婪地將那溫潤的金霧往肺裡灌。
那霧氣入體，暖融融的氣流瞬間遊走西肢百骸，比喝了百年老酒還要舒坦，他只覺得渾身經脈都在歡呼，原本滯澀的經脈丹田，竟有了要突破的徵兆。
他越吸越上癮，完全忘了節制，只想著多吸一點，再多吸一點，壓根沒注意到那金霧的濃度早己超出了他身體能承受的極限。
沒過多久，張小五隻覺得腦袋一陣天旋地轉，渾身的暖意驟然變成了針扎般的刺痛，眼前的金霧變得模糊扭曲，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只蟲子在亂叫。
他想抬手扶住牆，可手腳根本不聽使喚，眼前一黑，身子一軟，首挺挺地倒在窗下的草叢裡，徹底沒了意識，昏死過去。
這一昏，就昏到了深夜。
涼絲絲的夜風吹在臉上，帶著草木的寒氣，張小五猛地打了個寒顫，悠悠轉醒。他揉著昏沉的腦袋，撐著身子坐起來，只覺得頭疼欲裂，渾身痠軟無力，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抬頭一看，天色早己漆黑，更有烏雲遮蓋天，連月星都看不到了，西周靜悄悄的，只有蟲鳴在耳邊聒噪。他心裡咯噔一下，暗道糟糕，竟然在這裡睡了這麼久，別讓陳老頭髮現。
他掙扎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陳老頭的屋子。屋裡沒有燈光，黑漆漆的，死寂一片，連平日裡陳老頭輕微的咳嗽聲、翻東西的聲響都沒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張小五心裡發毛，猶豫了片刻，還是按捺不住心頭的不安。
咬了咬牙，索性開窗翻了進去，仔細檢視。
這一看，張小五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只見陳老頭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如紙，渾身僵硬，早己沒了半點氣息，顯然是早己身亡！
張小五捂住嘴，才勉強沒讓自己叫出聲來，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哆哆嗦嗦地看向陳老頭的屍體，仔仔細細打量了一圈，渾身汗毛倒豎——陳老頭渾身上下，沒有絲毫傷口，衣衫整齊，連一點血跡、一點打鬥的痕跡都沒有，就像是安安靜靜坐著，突然斷了氣。
這場景太過詭異，張小五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手腳冰涼，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跑！
但人在陳老頭屋中，不管是不是他乾的，他都脫不了干係。他一個無權無勢的草根，在仙門裡連條狗都不如，一旦被人發現他深夜出現在陳老頭屋裡，肯定會被當成兇手，輕則亂棍打死，重則廢掉修為扔去喂妖獸，根本沒有辯解的機會。
不行，絕對不能讓人知道他來過這裡！
張小五強壓下心頭的恐懼，手腳麻利地行動起來。他先是把自己翻進來的窗戶關好，擦乾淨窗沿上的痕跡，又把屋裡自己碰過的地方一一擦拭乾淨，連地上的草屑、灰塵都仔細清理，確保沒有留下半點自己來過的痕跡。
他不敢多看陳老頭的屍體一眼，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從窗戶翻出去，一路低著頭，貼著牆根，快步溜回了後廚自己的小房間，全程沒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人被人發現。
回到後廚，張小五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溼了，雙腿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剛才那一幕，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放，陳老頭慘白的臉，死寂的屋子，無傷口的屍體，每一幕都讓他心驚膽戰。
他越想越怕，心裡亂成一團麻，坐在床邊，一夜無眠，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這件事。
“趕緊去報告王師兄？”
不，張小五想都不敢這麼想，他只是個試丹人在後廚打雜，人微言輕，誰會信他的話？一旦說了，自己深夜潛入陳老頭屋內吸取奇怪的金霧的事必然暴露，到時候黃泥掉在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根本說不清楚。
“與其惹禍上身，不如裝聾作啞！”
思索了整整一夜，張小五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徹底裝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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