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後側的垃圾坑，向來是宗門裡最腌臢、最沒人願意踏足的地方。
坑邊堆著煉廢的焦黑藥渣、碎裂的丹爐瓷片、失效的劣質符籙，空氣裡飄著一股苦中帶澀的怪味，生機全無，是人嫌這兒晦氣，一般繞道走。
可今兒個，這破地方卻杵著兩個人，氣氛僵得尷尬萬分，上演了一齣實打實的麻桿打狼，兩頭害怕的好戲。
一邊是剛在丹房混為“破爛王”的張小五，一身粗布衣衫卻透著十分的憨氣；另一邊，是他昔日在試丹谷的頂頭上司，雜役師兄王烈。
兩人隔著幾步遠，大眼瞪小眼，有一搭沒一搭地尷聊，各人心裡各揣著一本驚惶賬。
張小五後背都快浸出冷汗，指尖死死攥著衣角，臉上強裝鎮定，心裡早就慌成了一團亂麻。
他怕啊！
怕的就是眼前這位王師兄，察覺到陳老頭的死跟自己脫不了干係。
想當初，是陳老頭把他留在後廚幫忙，也算處處護著他，能吃飽能穿暖，可陳老頭猝然離世，裡頭的隱情和怪事張小五也太不清楚，這事要是漏出半點風聲，別說是繼續修仙，怕是當場就得被宗門問罪，打落塵埃，永世不得翻身。
眼下撞見王烈，這以前沒少揍他的管事師兄，張小五心裡打鼓，生怕對方瞧出自己神色不對，更怕王烈早對陳老頭的死起了疑心，就等著抓他的把柄。
而對面的王烈，心裡的惶恐一點不比張小五少，甚至更甚。
王烈眯著眼打量張小五，嘴角扯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心裡首打突突。
他可早就聽說了，以前在試丹谷里任他搓圓捏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張小五，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攀上了丹房風頭正盛的福師兄！
那福師兄是什麼人？宗門絕對的狠角色，背後有大靠山，上上下下都要給三分面子，他王烈擠破頭都巴結不上。
王烈越想越慌，生怕張小五記恨往日他欺壓的舊仇，如今有了大靠山，隨便吹吹枕邊風，就能讓他在試丹谷徹底待不下去，甚至被髮配到更苦的地界做雜役。
一時間，兩人站在垃圾坑旁，你看我我看你，一個怕秘密敗露，一個怕被秋後算賬，皆是心裡發虛，腿肚子有點轉筋，只能沒話找話說。
最後王烈先撐不住了，趕緊堆起一臉熱情洋溢的笑，拱手躬身，語氣客氣得不像話：
“哎喲！小五師弟嗎？好久不見，一見師弟，師弟都己經煉氣一階了，可喜可賀呀！師弟的樣子是容光煥發，氣度都不一樣了，真是脫胎換骨啊！實在可喜可賀呀！師兄我沒帶什麼賀禮，下回一定補上…”
這話聽得張小五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以前王烈對他，從來都是橫眉冷對，張口就是呵斥，何時這麼客氣過？
他心裡明鏡似的，知道對方是怕了自己攀上福師兄的關係，當下也趕緊躬身回禮，臉上擠出最恭敬溫順的笑，語氣甜得發膩：
“王師兄說笑了，小弟就是個打雜的，哪有什麼氣度。託福師兄的福，總算入門了。倒是師兄，依舊精神抖擻，一看就是順風順水，修為怕是又要突破了，日後定然前途無量！”
嘴上拼命恭維，張小五眼睛卻死死盯著王烈的臉色，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心裡不停唸叨：
“可別問陳老頭的事，千萬別問！”
“師弟太謙虛了！”
王烈擺著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一邊繼續恭維，心裡卻在不停盤算著：
“誰不知道師弟如今跟著福師兄，那是前程似錦，以後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師兄我這個舊相識啊！”
“哪能啊哪能啊，以前在試丹谷，多虧師兄多多照拂，小弟記在心裡呢！”
張小五順著話頭往下說，拼命把往日的矛盾揭過去，生怕王烈翻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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