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裡的燭火被夜風捲得一陣亂顫，燈花“啪”地爆開，濺起一星火星。
張小五捧著那本厚重的手記，指腹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前夜他只顧著唏噓老靈農的悲劇，囫圇吞棗般翻完了大半內容，只當是個失意前輩的遺憾。可此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沉下心來，從手記中段那個關鍵的節點——神識受損——開始，逐字逐句，反覆推敲。
這一細看，他後背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浸溼了內衫。
手記裡的字跡依舊是蒼勁的，卻在那一段記載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顫抖與混亂，甚至有幾處墨跡被淚水暈開，模糊不清。
“XX十一年，閏六月。夜。”
“佈下聚靈陣第三日，田中有異動。非蟲，非旱，乃一股陰寒之氣，纏於地脈深處。吾以神識探之，初覺微弱，以為尋常地煞。然深入探查之際，那陰寒之氣竟主動纏上吾神識，如附骨之疽，絲絲縷縷鑽入識海。”
“初時只覺頭暈目眩，靈力運轉不暢，吾以為是陣紋反噬，遂以丹藥護持。殊不知，那陰寒之氣己在識海生根，蠶食吾神識本源。”
張小五眉頭緊鎖，指尖輕輕點在這幾行字上，心頭咯噔一下。
他也是練家子，自然知道神識之於修士的重要性。神識便是修士的“眼”與“腦”，是引動天地靈氣、操控法術的核心。一旦神識受損，輕則靈力紊亂，重則道基崩毀，再無進階可能。
可老靈農是何等人物？那可是苦修百年、險些築基的靈農前輩！怎麼會在陰溝裡翻船，被一股看似尋常的陰氣傷了神識？
他耐著性子，繼續往下翻。
“XX十一年，七月。”
“神識漸感遲鈍，施法時手腳冰涼，靈氣在經脈中滯澀異常。吾察覺不對，尋丹師診治，言吾識海似有一道‘裂痕’，靈氣一入便洩露殆盡。吾問是何緣故，丹師支吾不言，只道是‘根基受損，不可逆’。”
“吾不信！吾乃煉氣大圓滿，距築基僅一步之遙！區區一縷陰氣，何至於此？”
“吾再以神識深入靈田，那陰氣愈發濃烈，竟隱隱有反噬之兆。吾咬牙催動神識，欲將其逼出，卻不料那陰氣竟是個圈套！”
“識海劇痛如裂，吾腦海中嗡鳴大作，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待清醒過來，吾只覺神識清明大減，往日一呼百應的靈氣，竟變得如頑石般難以駕馭。”
讀到這裡，張小五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驚悸。
原來如此！
老靈農並非敗在“旱情”本身，而是敗在治病救人的方式上！他為了救災田，強行以神識深入險境，結果被陰氣反噬，傷了根本。這就好比一個人渴得快死了，卻強行去喝毒水解渴，最後不僅沒救活，反而把自己的命根子搭了進去。
他繼續翻頁，眼前的記載愈發觸目驚心。
“XX十二年，春。修為跌落。從煉氣大圓滿，跌至煉氣九層。吾以為只是暫時不穩，調息幾日便可恢復。可半月過去，修為非但未升，反而繼續下滑。”
“經脈中靈氣躁動不安，時而狂暴如虎，時而微弱如絲。吾嘗試運轉築基心法，卻發現丹田處的靈基竟開始鬆動，隱隱有崩塌之象。”
“吾這才驚覺，那陰氣不僅傷了神識，更順著靈氣流轉的脈絡，一步步侵蝕了我的道基！”
“此氣詭異至極，不侵肉身，不損靈力本源，專挑修士的‘根基’與‘神識’下手。它就像一把慢刀，一點點割碎吾的修仙大道。”
張小五越看越心驚，手中的手記彷彿重若千斤。
他終於理清了老靈農修為盡毀的完整流程：
第一步，遇異。 靈田出現異常旱情，非自然天災，而是一股陰寒地氣作祟。
第二步，探險。 老靈農為救靈田，以自身神識強行深入探查，試圖以“人定勝天”的意志驅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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