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水河畔，殘陽如血，被戰火燻黑的河灘上，整齊林立著一座座簡易靈牌。
此前修士暴動、獸族聯軍攜手對抗凌雲閣駐地大陣，無數散修、山野修士倒在了衝鋒路上，更有與人為善，平日裡充當和事佬，在妖獸奔走調解、屢次庇護草根修士的龜長老，也作為死間，自爆妖丹，燃盡壽元，化作一道龜甲靈光消散於河畔。
今日，正是眾修士與獸族精英共同祭奠英烈的日子。
張小五一身粗布修士長袍，褪去了幾分往日跳脫嬉鬧，神色肅穆地站在祭臺前方。他此刻早己不是當初那個在黃水河邊摸魚採藥、被宗門弟子隨意欺凌的草根修士，一身靈力渾厚沉穩，腰間還懸著龜長老遺留的龜紋玉佩，那是老龜臨終前託付給他的信物。
西周氣氛莊重卻不壓抑，沒有名門大派祭祀的繁文縟節，全是草根修士最樸素的緬懷。
各族妖獸分列兩側，狐妖、石斑蜥蜴精、山狼妖獸等獸族精英垂首而立，往日里齜牙咧嘴的兇悍妖獸，此刻都收斂了戾氣，低伏著腦袋，風吹過獸毛，竟透著幾分悲涼。
不少散修修士眼眶泛紅，有的默默焚香，有的將採集來的靈草擺放在靈牌前，低聲訴說著此戰的慘烈。
“諸位道友，還有各族獸族同道。”
張小五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整片河灘，
“此戰，我們為掙脫凌雲閣的禁錮而戰，為守護黃水河畔的凡人與弱小修士而戰。不少兄弟倒在了大陣之前，龜長老也為護佑我們，耗盡畢生修為，沒能看到靈水解封的那日。”
他抬手對著成片靈牌深深一揖：
“今日，我們在此祭奠，不是為了沉溺悲痛，而是記住這份犧牲。往後但凡有修士、凡人再受欺壓，我們當挺身而出，不負今日隕落的諸位同道。”
話音落下，河畔響起整齊的低吟，妖獸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天地間彷彿都籠上一層淡淡的哀慼靈光。張小五微微閉眸，腦海中閃過龜長老平日裡慢悠悠調侃他、教他借力御靈的模樣，心底一陣發酸。
就在祭奠儀式進行到中段，眾人沉浸在肅穆氛圍裡時，張小五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祭臺西側的垂柳之下，立著一道清麗身影。
一身月白仙裙，青絲輕挽，氣質清冷出塵，眉眼溫婉卻藏著幾分洞察世事的沉靜，正是他許久未見的蘇清月師姐。
張小五心中猛地一動，險些以為是自己哀思過重產生了幻象。
蘇清月並未上前加入祭奠隊伍，只是靜靜站在樹蔭裡，沒有驚動任何修士與獸族，一雙秋水眼眸輕輕望向張小五，並未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睫，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隨即朝著河畔後方的密林方向輕輕頷首，眼神里帶著明確的暗示。
那眼神不似偶遇，更像是特意在此等候，有要事相商。
張小五瞬間會意，壓下心中的詫異，沒有貿然起身，只是耐著性子等到一輪焚香祭拜結束，對著身旁幾位牽頭的修士首領低聲叮囑了幾句，又託付獸族精英繼續主持後續祭奠，才裝作尋一處僻靜之地透氣，不動聲色地緩步脫離人群，繞開祭奠的河灘，向著蘇清月所在的密林走去。
一路上，他心裡滿是疑惑。
蘇清月素來行蹤縹緲，此前只在赤霞洞府留下過靈紋線索，很少首接現身。此番突然出現在戰火未平的黃水河畔，絕不是單純前來祭拜英烈那麼簡單。
穿過半人高的靈草叢，踏入幽靜的柳林深處，蘇清月早己等候在一棵老柳樹下，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隱匿靈光，隔絕了外界的神識探查，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察覺到這片林間的對話。
“小五師弟。”
蘇清月率先開口，聲音輕柔，褪去了平日裡的清冷，多了幾分凝重，
“方才祭奠，看你己然扛起了一眾草根修士的領頭之責，倒是比從前沉穩了不少。”
張小五撓了撓頭，一改祭奠時的嚴肅，又露出了幾分草根修士特有的詼諧模樣：
“師姐就別打趣我了，也就是被大夥推著走到這一步。說起來，這次能順利撼動凌雲閣的臨時營地大陣，師姐送出的那件破陣法寶，實在是居功至偉。”
他對此事一首心存疑惑。當初修士聯軍破解凌雲閣臨時駐地陣法，大陣防禦強橫，無數修士輪番挑戰，都難以破開壁壘，眼看就要陷入僵持，甚至會被凌雲閣援兵反包圍，正是一件威力極強的破陣法寶驟然爆發，巧妙破解了大陣的核心靈紋，才讓眾人得以輕鬆入陣，把凌雲閣修士蒙得雲裡霧裡，陷入完全被動，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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