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機緣巧合?絕命毒潭何等兇險,龜郎中的毒術更是陰狠歹毒,尋常內門弟子落入其中,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你一個陣法師,修為並非頂尖,僅憑機緣就能安然脫身,未免太過蹊蹺了吧?”
羅明天臉上依舊掛著謙和的笑意,心中早有防備,面上故作唏噓,開始半真半假地誇大說辭,虛虛實實來回拉扯:
“柳師兄所言極是,小弟起初也以為此番在劫難逃。那龜郎中的毒潭毒陣層層疊加,毒瘴無孔不入,我被困潭中時,護體靈力幾度瀕臨潰散,險些就要葬身在毒潭之內。也正是小弟常年研習陣法,對毒潭的毒氣流向略有感知,才勉強尋到一處毒力薄弱的死角,勉強撐到龜郎中分心的契機。”
他刻意突出自己陣法師的優勢,卻絕口不提是主動引路幫張小五脫困,只說是依靠陣法知識勉強自保,將所有主動謀劃都包裝成了被動求生。
柳承澤眼神微凝,繼續追問,試圖撬開羅明天的話匣子:
“聽聞你脫困之時,還順手取走了龜郎中的避毒法寶?這件法寶乃是龜郎中賴以御毒的依仗,何等重要,怎會輕易被你得手?莫不是你暗中與旁人勾結,裡應外合,才得以脫身,甚至搶奪法寶?”
這是柳承澤丟擲的核心陷阱,只要羅明天言語稍有紕漏,承認有外人協助,便會被扣上勾結反凌雲閣修士的大帽子,輕則廢除修為逐出宗門,重則按叛逆處置。
羅明天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略帶惶恐的模樣,連忙擺手解釋,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顯得老實,又帶著幾分刻意誇大的僥倖:
“師兄可千萬別誤會,哪敢勾結旁人啊。當時龜郎中被外圍動靜驚擾,怒火攻心,只顧著追擊驚擾他的修士,心神大亂,隨身攜帶的避毒法寶不慎遺落在毒潭邊緣。我當時只顧著逃命,路過之時順手拾取,本意是用來抵禦沿途毒瘴,也算是歪打正著,藉著這件法寶才徹底扛住了毒潭餘毒,得以順利逃出。說起來,也是這龜郎中太過急躁,自亂陣腳,才讓小弟撿了這個便宜。”
他將“主動盜取”說成對方慌亂遺落,把刻意謀劃的行動,包裝成逃命途中的意外收穫,真真假假交織,讓柳承澤很難抓住實質性把柄。
柳承澤自然不會輕易罷休,繼續變換話術,時而假意關懷,時而旁敲側擊,不斷丟擲細碎問題,試圖打亂羅明天的節奏:
“那你被困毒潭期間,可曾見到其他可疑修士?有沒有修士暗中現身,幫你牽制龜郎中?你又是具體何時尋到的脫身裂隙,期間有沒有和龜郎中發生正面纏鬥?”
面對一連串的盤問,羅明天始終保持著從容的打太極姿態,回答得模糊籠統,大框架屬實,細節卻刻意模糊處理。談及見到的修士,只說遠遠察覺到有修士牽制龜郎中,看不清具體樣貌;談及脫身過程,只反覆強調是依託陣法感知、抓住對方慌亂的時機僥倖逃脫;談及與龜郎中的衝突,只說全程被動躲避,根本無力正面抗衡。
“小弟當時深陷毒瘴,視線都被墨綠色毒霧遮擋,神魂受劇毒侵擾,神智都有些昏沉,哪裡看得清遠處的人影。只知曉有修士在外圍攪動,引得龜郎中心緒不寧,這才是我能活下來的最大機緣。至於具體的脫身細節,毒瘴侵蝕之下,很多細節都記不太真切了,只記得死死循著毒力最弱的方向突圍,不敢有半分停留。”
羅明天一邊應答,一邊暗中觀察柳承澤的神色,清楚對方就是想挖取細節漏洞,只要自己不給出具體、可查證的細節,對方就無從定罪。他還時不時順勢抬高柳承澤,誇讚核心弟子巡查嚴密、震懾了作亂的龜郎中,把自身的功勞分潤一部分給宗門巡查弟子,既顯得謙遜懂事,也堵死了對方繼續深究的理由。
柳承澤幾番盤問下來,只得到一堆虛虛實實、模稜兩可的回答,看似處處合理,卻沒有一處能夠坐實羅明天存在違規之舉。他心裡清楚,羅明天定然隱瞞了不少內情,此次脫身絕不是簡單的機緣巧合,但他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若是僅憑懷疑就強行發難、構陷同門,一旦被執法長老查實是惡意揣測,反倒會落得一個誣告同門的罪名,得不償失。
凌雲閣講究規矩層級,核心弟子雖有盤問之權,卻沒有隨意處置同門的資格,沒有實證便撕破臉皮,只會顯得自己心胸狹隘、刻意打壓同僚,反而影響自身在長老心中的印象。
幾番勾心鬥角的拉扯過後,柳承澤見實在無法從羅明天口中套出把柄,臉色漸漸緩和下來,收起了那份審視的敵意,只是依舊帶著幾分不甘。他知道,這次只能就此作罷,無法再繼續深究。
“既然如此,也算你命數不俗,能從絕命毒潭這種絕地脫身,還順勢牽制住了龜郎中,奪取對方御毒法寶,也算立下不小功勞。”
柳承澤壓下心中的疑慮,最終選擇順水推舟,認可了羅明天的脫身說辭,“後續我會將你此番牽制龜郎中、從毒潭脫困的經過,如實上報給執法長老與陣堂長老,你且整理好經過,等候宗門核查論功即可。”
羅明天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連忙拱手行禮,一臉感激:
“多謝柳師兄明察,小弟定當如實上報此番遭遇,此次能困住龜郎中、不讓其肆意在斷魂嶺作亂,也多虧了宗門諸位弟子在外圍震懾,小弟不過是恰逢其會,僥倖立下微功罷了。”
一番謙遜表態,既沒有居功自傲,又穩穩坐實了“牽制龜郎中、奪取避毒法寶、從絕命毒潭脫困”的功績,成功從柳承澤的試探與構陷中周旋而過。
柳承澤深深看了羅明天一眼,知道這陣法師看似溫和憨厚,實則心思縝密、嘴風極嚴,再糾纏下去也討不到好處,最終不再多言,擺了擺手便轉身離去,結束了這場暗流湧動的勾心鬥角。
待柳承澤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羅明天才緩緩鬆了一口氣,後背己然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宗門之內的人心算計,絲毫不比斷魂嶺的絕命毒潭來得輕鬆,稍有不慎,便會陷入同門設下的陷阱。
他抬手摸了摸懷中從龜郎中處取來的避毒法寶,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此番絕境脫身,不僅順利幫張小五脫離了毒潭險境,自己也藉著這場虛實交織的周旋,成功掩蓋了暗中配合外人的實情,還搖身一變,成了此次制衡龜郎中事件中立下大功的陣法師。
羅明天整理好衣袍,轉身朝著凌雲閣內堂走去,準備梳理說辭,接受宗門的論功封賞。只是他心裡清楚,這場看似平穩過關的勾心鬥角,僅僅只是開始,凌雲閣內部的派系博弈、各方勢力的暗中較量,往後只會越發錯綜複雜。
而另一邊,順利脫困的張小五,也藉著羅明天創造的契機,暫時擺脫了凌雲閣的首接追捕,蟄伏在斷魂嶺周邊,靜觀凌雲閣內部因羅明天的立功,掀起新一輪的暗流博弈。誰也不知道,這場由絕命毒潭引發的脫身風波,會在凌雲閣的核心圈層,醞釀出怎樣新的風波與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