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兩人在路邊的一座破廟歇腳，誰也沒跟誰說話。豐平坐在角落裡，抱著那隻破碗，一下一下擦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豐平背好了包袱，站在廟門口。
“師兄。”
蘇景明坐在熄滅的火堆旁，抬起頭。
“我想回宗門了。”豐平看著門外的晨光，“我學這身本事，不是為了把心練得跟鐵一樣冷。我要回去，把火撿起來。”
他說完，沒等蘇景明回話，轉過身，大步走出了破廟。
他走得很首，步子邁得很大，一次頭也沒回。
蘇景明坐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廟門。
他沒有追，也沒有攔。
這樣挺好的。
這小子性子太熱，跟著自己，遲早被凍得難受。回了火德宗，有老褚罵他，有鄭炎護他，有師兄弟們陪著吵吵鬧鬧，比跟著他這個一心求長生的人強得多。
蘇景明坐了一會兒，把包袱背上。
該往川東走了。
可走出破廟，站在岔路口，他看著去川東的路，又看了看豐平走遠的方向。
“……麻煩。”
他低罵了一聲，腳下一轉，朝著豐平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沒有靠太近，遠遠地吊在後頭。
豐平走，他就走；豐平停，他就停。
這小子一個人在路上，嘴碎的毛病收斂了不少，可那愛管閒事的性子一點沒改。
遇著推車老漢翻了車，他上去幫著把沉甸甸的糧袋扛回車上；遇著落水的野娃子，他衣服都沒脫就跳下水撈人，嗆得首翻白眼；遇著哭瞎了眼討飯的老太太，他把身上剩下的銅板全塞過去，自己夜裡餓得肚子咕咕叫；遇著集市上兩撥閒漢打架，他硬鑽進去拉架，腦門上捱了一棍，起了個大青包，揉揉腦袋還衝人家嘿嘿笑。
蘇景明躲在遠處樹後看著，又是嘆氣又是搖頭。
這小子怎麼就學不乖呢？
他想起上輩子看過的那些電影、小說。裡面的主角好像全都是這副德性，走到哪兒管到哪兒，明知是麻煩還要往前衝，捱了揍拍拍灰繼續笑。
蘇景明看著豐平揉著腦門啃幹餅的背影，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沒準這小子才是故事裡的主角。
而自己呢？自己不過是個冷眼旁觀、只想活命修仙的過客罷了。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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