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明把削好的木簪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包袱前，伸手從最底下摸出了一個小布包。
走回床邊，他把布包隨手扔在豐平懷裡。
“開啟。”
豐平愣愣地解開布包。
幾枚銅板掉了出來，中間赫然躺著一枚被擦得鋥亮的銀元。
“這……這是那天客棧裡……”豐平猛地抬頭，“騙子的騙我的錢？！”
“這是你的錢。”蘇景明轉過身去收拾桌上的藥渣，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波瀾，“那幾個人還你的的。我替你收著罷了。”
豐平抓著那枚帶著師兄體溫的銀元。
他不是傻子。騙子怎麼可能賠錢？那天夜裡樓下的動靜、還有騙子第二天被燒破的褲腳……
師兄從來沒有真正不管他。
師兄只是把所有的溫度，全壓在了嘴唇底下了。
豐平吸了吸鼻子，眼淚毫無徵兆地滾了下來，砸在手背上：“師兄……你這人真討厭，做了事從來不肯和我說……”
“多大的人了，還哭。”蘇景明頭也沒回，端起空藥碗往外走，“快喝藥，涼了更苦。”
走到門口時，蘇景明停下了腳步。
陽光正照在他半邊肩膀上，暖洋洋的。
他側過臉，赤紅的瞳孔裡倒映著小院裡的桃樹嫩芽，輕聲說了一句：
“豐平。”
“啊？”
“你不是草。”
蘇景明邁出房門，背對著他，聲音順著春風飄進來：
“我也不會讓你變成土。”
豐平坐在床上，眼淚模糊了視線，胸口那股被死氣糾纏了數月的鬱結，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他低頭用衣袖抹了抹臉，抓起那碗苦澀的湯藥，仰頭一口氣灌了個乾淨。
……
山中無日月，寒暑不知年。
小院裡的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一年零三個月的光景，在日出日落的靜修中悄然滑過。
豐平的內傷徹底痊癒。他每日在小院裡重新走穩引火訣，掌心橘紅色的炁火比起下山之初，少了幾分浮躁，多了幾分堅韌與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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