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走到第五天，頭一回被人認出來。
是在一個叫柳林渡的鎮子上。西人進客棧要了兩間房，掌櫃的拿著名冊上來登記，筆尖懸在半空，盯著蘇景明那頭金髮看了半天。
“客官……打北邊來的？”
“嗯，回西川。”老褚說。
“北邊啊。”掌櫃的來了興致，“北邊最近可熱鬧！聽說陸家老太爺辦八十大壽，那排場，辦了整整三天！流水席都佔了好大一塊地啊，連知縣大人都遞了帖子！”
“是熱鬧。”老褚說。
“客官們打北邊來，趕上那場面沒有？”
“我們路過的時候，剛散了。”老褚說。
“哎喲，那可遺憾！”掌櫃的一拍大腿，“聽說陸家那幾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尋常人連門都進不去！我們一個常跑北邊的老主顧說，光是陸家門前停的馬車，就從街頭排到街尾！”
“那可不。”豐平嘴裡塞著面，含含糊糊就接上了，“馬車算什麼，那天院裡頭連廊子底下都站滿了人，我擠都擠不進去——”
桌子底下捱了一腳。
“嗯嗯嗯，”他改口改得飛快，“我是說，聽說，聽說！”
老褚連眼皮都沒抬：“吃你的面。”
鄭炎在後面慢悠悠來了一句：“人還沒回川呢，話先到前頭了。”
“啥意思？”
“意思就是，”蘇景明把麵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你的面。”
又趕路走了六天，回山。
山門口的情景，跟他們下山那會兒完全是兩樣了。
以前新弟子見了蘇景明，都是躲著走，背後嘀嘀咕咕。這回不一樣，一群入山沒多久的新弟子擠在山道邊的石頭後頭，探著腦袋看，交頭接耳，聲音壓得跟蚊子似的，可在場的都是修行中人，搞得人人都能聽見。
“來了來了，金頭髮那個！”
“真是金頭髮？”
“廢話，火神嘛，頭髮不是金的還能是綠的？”
“他眼睛真是紅的？紅眼睛是不是會噴火啊？”
“噴什麼火，人家那是……”
蘇景明面無表情地從他們面前走過。
一群新弟子齊刷刷縮了脖子，落在最後的一個還沒忘補了半句：“……真來了！”
老褚身未到，聲先到：“一群小畜生今天的火練了沒，是不是很久沒揍......考教你們了，全部都給我到煅火坪來。”
說著拉著鄭炎的手就往煅火坪方向走，還不忘叫上剛才起鬨的那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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