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勸你死了這條心。”老褚說,“逆生三重是把肉身煉回先天一炁,那是人家三一門走了幾百年的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功夫。你想借鑑人家的路子,把你自己也化成火?你以為是看一眼就能想明白的事?”
“我是想借鑑。”蘇景明說,“就是想看看,他們是怎麼在現實裡把肉身化掉的。我就想不明白為什麼在火場裡能化火,出了火場就不行。三一門的人,是怎麼在現實裡煉的?他們能做到,我想看看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看明白了又怎樣?”老褚瞪他,“人家煉的是炁,你要化的是火,兩條路根本不是一個走法。你看了,能照搬嗎?”
“就算搬不了。”蘇景明說,“可我在火井裡那七步,也沒人教過我。所以我更想去看看。”
老褚盯著他看了半天,想發火,又不知道從哪兒發起。這徒弟從進門起就這樣,看著蔫,其實主意比誰都正,火候不到,他一步不多走;火候到了,天王老子的話也攔不住他。
“你什麼時候拿定主意的?”
“化火那天。”
老褚沉默了。
那天蘇景明從第三口井裡爬出來,跪在地上喘氣的樣子他看見了。他也知道這徒弟回來想什麼,想化火,想三一門,想把兩條路對著看。這話他不是沒琢磨過,他年輕時也不是沒琢磨過,琢磨的結局,就是如今這把老骨頭。
“我年輕那會兒,”老褚緩緩開口,“也有過這麼一趟。想看看別家的路,是不是真有人能走到頭。我師父不讓,我偷著去的。去了,看了,回來了。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只能是白跑一趟。”老褚說,“人家給你看的,都是想讓你看的;看不著的,白看;看得著的,領不走。這一趟,你多半要空著手回來。”
“空手就空手。”蘇景明說,“我這趟不為帶東西回來。”
“那為什麼?”
“為了站在那扇門外頭,站一站,總歸要試一試,不然我是不會就這樣放棄的。。”
老褚不說話了。
風從凹地上頭刮過去,十幾口火井的火苗齊齊歪了歪,又首起來。
半晌,老褚站起身,把碗裡的水潑了。
“行。”他說,“去吧。”
蘇景明倒愣了一下。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一句都沒用上。
“我說行,不是信你能看出什麼名堂。”老褚揹著手往外走,“有些牆,別人攔著,你心裡不服;自己撞一下,撞疼了,就知道回頭了。你這一趟,就是去撞牆的。撞完了,回來老老實實練你的火。”
“要是沒撞疼呢?”
老褚腳步沒停:“那就接著走。橫豎路是你自己的,摔了也是你自己的。”
走出凹地口,他又站住,回頭補了一句:
“宗門不養閒人。這次下山歷練的規矩你知道的,盤纏需要自己掙,路上的事自己解決。還有別給我丟人,也別給我惹事。惹了事,就別回來了。”
“知道了。”
“知道個屁。”老褚罵罵咧咧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