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半個月頭上到的。
捎信的是常跑川陝道的振威鏢局,跟火德宗有舊,一年總有幾趟順路。鏢頭把信遞過來的時候還帶了句閒話:“蘇大俠,你家那位小兄弟,前些日子在褒斜道上跟我們搭了半個月的夥。好傢伙,一路上就沒消停過。”
蘇景明接過信:“他惹禍了?”
“那倒沒有。”鏢頭哈哈一笑,“就是嘴太碎。天天問我們走南闖北的見聞,問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不過話說回來,小兄弟手腳勤快,夜裡輪值搶著上,我們夥里人都挺喜歡他。”
蘇景明點點頭,把信揣進懷裡,轉身回了偏崖才拆。
信紙皺皺巴巴的,一看就是趴在什麼地方就著膝蓋寫的。字還是老樣子,東倒西歪,跟喝了酒似的。
“師兄:
見字如面。我在褒斜道上,一切都好,勿念。
跟你說個丟人的事。前幾日在褒斜道上,跟鏢局的夥計搭夥趕路。天擦黑,他們卸了貨,支起鍋,抱來一捆柴生火。那夥計蹲那兒點了半天,火摺子滅了三次也沒點著,我蹲不住了,說我來我來。我手一抬,那堆柴呼地一下全著了,火苗躥起來一人高,一捆柴眨眼燒成了灰。鏢頭臉都綠了:“那是我們夜裡取暖的柴,燒完了今晚睡野地?”我傻了眼,說我賠。他說你拿什麼賠。我摸了摸懷裡,把師父給的那點盤纏全掏出來,還不夠半捆柴錢。鏢頭看了我半天,嘆了口氣,說算了,今晚大夥擠一擠,你那份乾糧勻出來吧。師兄,我現在身無分文了,你下回捎信,能不能在信裡多夾兩文錢?
還是師兄你是不知道你現在的名聲有多大,我走到哪都有人知道,記得前幾天......
就寫到這兒。下回不知道在哪兒寄,你別惦記。
豐平”
這小子。
信裡通篇都是“一切都好,勿念”,可通篇也都在講別人怎麼認出他是“蘇景明的師弟”。這小子自己八成沒當回事,還在信裡當笑話講。
蘇景明提筆回信。想了半天,也就寫了三行:
“錢省著花。.....”
寫完又覺得這三行太乾了,想了想,在末尾添了一句:
“山上醃菜罈子我封好了,回來要是壞一罈,就按你的份子扣。”
封好,第二天一早交給鏢局,託他們北邊捎去。
信送出去三天後,蘇景明在火場,跟老褚提了這事。
“師父,我想出去走一趟。”
老褚蹲在井邊喝水,聞言眼皮都沒抬:“去哪兒?”
“往東。”蘇景明說,“去三一門。”
老褚喝水的動作停了。
“去那兒做什麼?”
“看看。”蘇景明說,“看看逆生三重。”
“看什麼?”老褚把碗往井沿上一磕,“你是想去看逆生三重,還在琢磨你那個化火的門道吧?”
蘇景明沒否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