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明沿著官道走了整整一天，過了兩個村子，都沒討到一口吃的。
第二個村子的狗倒是追了他半里地，要不是他跑得快，腿上得多幾個血窟窿。
天黑透的時候，他在一片荒坡上發現了一座廢棄的磚窯。
窯口塌了半邊，磚壁上糊著厚厚一層黑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的焦土味，混著潮溼的黴氣。
蘇景明站在窯口往裡看了看，裡面空蕩蕩的，地上散落著碎磚和瓦礫，角落裡堆著一些發了黴的稻草，看起來己經很久沒人來過了。
他把破草帽往下壓了壓，彎腰鑽了進去。
窯裡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能擋風。蘇景明在角落裡找了個凹槽，把地上的碎磚攏了攏，清理出一小塊能坐的地方，然後把身體蜷縮起來，雙手揣進袖子裡，後背靠著冰冷的磚壁。
他己經兩天沒正經吃過東西了。
胃裡空蕩蕩的，像揣了一塊石頭，又硬又沉。
他試著催動體內的暖流來緩解飢餓，那股熱流懶洋洋地在丹田處轉了一圈，像是在說“知道了知道了”，然後又不動了。
蘇景明閉上眼睛，靠在牆上。
他最近不太願意動用那股力量了。
每次催動它，他就會想起阿土胸口那個焦黑的掌印，想起阿土在昏迷中皺緊的眉頭，想起自己在河灘上把阿土燒成灰燼的場景。
那股火能讓他活命，也能燒死他身邊的人。
他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
窯外的風嗚嗚地吹著，從塌陷的窯口灌進來，發出低沉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嘆氣。
蘇景明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裡他看見阿土站在一條河邊，河水是赤金色的，燙得往上冒泡。
阿土回過頭來看著他，張嘴想說話，但一股火焰從阿土的喉嚨裡噴出來，把他整個人燒成了灰燼。
蘇景明猛地驚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全是冷汗。窯裡一片漆黑，窯口透進來一線微弱的月光。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外面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蘇景明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他把呼吸壓到最低，耳朵貼著磚壁，仔細聽外面的動靜，腳步聲在磚窯外面的空地上停下了。
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笑，慢悠悠的：
“陳老弟，約在這種地方見面，你是有多怕被人看見？”
另一個聲音接話，年輕一些，語氣有些緊張：
“謹慎一些總沒錯。東西我帶出來了，錢帶了嗎？”
“錢是小事，先看看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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