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明在破廟裡住了下來。
這座廟雖然破,但位置偏,沒人來。他把正殿的角落收拾乾淨,把塌了半邊的泥塑佛像挪了挪,用磚頭搭了一個能睡覺的臺子。
屋頂的窟窿他找了塊破木板蓋住,再用碎石壓好,雖然下雨天還是會漏幾處,但比露天睡強多了。
他把父親的舊褂子疊好當枕頭,把陶碗洗乾淨放在窗臺上。這幾樣東西就是他的全部家當了。
安定下來之後,他開始想辦法填肚子。這座城鎮比他路上經過的任何地方都要富裕,街上的鋪子多,來往的人也多,討飯相對容易一些。
但他不敢討得太勤,他那頭金髮和紅眼睛太容易被人記住,他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他每天只在傍晚出去一次,去城西的菜市場撿一些人家不要的菜葉子,或者去包子鋪後門等著,偶爾能等到幾個賣剩下的涼包子。
運氣好的時候,能碰上辦喪事或喜事的人家,在門口蹲著能分到一碗剩菜。
更多的時候,他靠曬太陽撐著。
他己經慢慢摸到了一些門道,體內的暖流對陽光的反應很敏感,晴天的正午曬上一個時辰,能頂大半天的消耗。
陰天就差一些,但也比完全不吃強。
只是連陰天最難熬,那時候他就只能靠撿來的那點東西吊著命。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不鹹不淡,不好不壞。
然後他遇到了阿土。
那天傍晚,蘇景明照例去菜市場撿菜葉子。
秋天的菜市場收攤早,地上散落著一些爛菜葉和碎蘿蔔皮,他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撿起來,塞進隨身帶的布袋裡。
撿到一半的時候,他感覺到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頭,看見牆角的破籮筐後面蹲著一個人,一個小孩,跟他差不多大,渾身髒兮兮的,頭髮結成一綹一綹的板,臉上糊著泥巴和黑灰,只露出一雙黑溜溜的眼睛。
那孩子正盯著他手裡那把菜葉子看。
蘇景明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菜葉子,又抬頭看了看那孩子。
“你也餓了?”他問。
那孩子沒說話,但眼睛還首勾勾地盯著他手裡的菜葉子。
蘇景明猶豫了一下,從布袋裡抽出一小把,放在地上,往那孩子的方向推了推。
“拿去吃。”
那孩子盯著地上的菜葉子看了兩秒,然後飛快地伸出手,抓起菜葉子縮回了籮筐後面。蘇景明聽見一陣急促的咀嚼聲,像一隻餓極了的小動物。
他沒走過去,繼續低頭撿自己的菜葉子。
撿完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準備走。走了兩步,他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籮筐,那孩子又探出半個腦袋來看著他。
“你跟我住吧。”蘇景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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