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爹孃呢？”
搖頭。
“也沒了？”
點頭。
蘇景明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問下去。他想起自己是怎麼一路走到這裡的，一個沒有爹孃的孩子，在這世上活著，本身就是一件很難的事。
“我給你起個名字吧。”他說。
那孩子抬起頭看著他，黑溜溜的眼睛裡有一點光。
蘇景明想了想：“我叫你阿土吧。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躲在土牆根底下，蹲得跟塊土似的。”
那孩子——阿土——沒有表示反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蘇景明，嘴角好像往上翹了一下。
蘇景明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下阿土。
他自己都養不活自己，每天靠撿菜葉子和曬太陽度日，再多一張嘴，日子只會更難。但他就是狠不下心把這個黑溜溜的小孩丟在菜市場裡不管。
“反正就一個人也是熬，兩個人也是熬。”他對自己說。
阿土雖然不愛說話，但人很聰明。他看蘇景明用火鐮生火，看了兩次就學會了。他還會用蘆葦編草鞋和魚簍。有一次他在城外的水溝裡摸了兩條巴掌大的鯽魚回來，把蘇景明嚇了一跳——他己經好幾個月沒吃過肉了。
“你怎麼抓到的？”蘇景明問。
阿土比劃了一下，用手捧的。
蘇景明看了看那兩條魚，又看了看阿土，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把魚刮鱗剖肚，用樹枝串起來，生了一堆火，烤了。兩個人蹲在火堆邊，一人一條，吃得滿嘴是灰。
“你以後想吃魚了就去抓，”蘇景明嚼著魚肉含糊不清地說，“我負責烤。”
阿土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啃魚。
那天晚上，兩個人靠在破廟的牆角，背對背取暖。秋風從破門縫裡灌進來，嗚咽著響，但牆角那塊地方因為有兩個人擠在一起，居然也沒有那麼冷了。
蘇景明望著屋頂那個補過的窟窿，透過木板的縫隙能看見一小塊深藍色的夜空和一粒亮星。
“阿土，”他突然開口，“你說這世上有沒有神仙？”
沒有回應。
“我覺得有。”蘇景明自顧自地說，“我身上的東西，肯定跟神仙有關係。等我弄明白了，說不定我也能當神仙。”
阿土翻了個身，發出一個含混的聲音。
蘇景明以為他要說什麼，等了一會兒，發現他只是打了個哈欠。
“跟你這個悶葫蘆聊天真沒勁。”蘇景明嘀咕了一句，閉上了眼睛。
但嘴角是微微翹著的。
他己經很久沒有跟人說過這麼多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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