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綢漢子走到窯口，往裡一看。
牆角蹲著一個小孩。
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渾身髒得看不出本來顏色，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沾滿了灰。
但那孩子在火光裡抬了一眼，那雙眼睛赤紅赤紅的，像頭被逼到牆角的野獸，暗處裡壓著一股兇光。
灰綢漢子眯了眯眼。
“喲嗬。”他慢悠悠踱進來，上下掃了一圈，“大半夜的，誰家小孩蹲這兒？”
蘇景明沒答話。他貼著牆站起來，腿肚子在打顫。
“那就是路過的了喲。”灰綢漢子笑了一下，“運氣真不好，撞見我們辦事了。”
蘇景明飛快地掃了一圈——疤臉堵在窯口，灰綢站在側面。出口封死了。
“不說話也沒事。”灰綢漢子把摺扇在手裡敲了敲，“剛才那個人的火法，你瞧見了？”
蘇景明沒動。
“那你應該也瞧見了”，灰綢漢子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臉上掛著笑，“我們可不是什麼好人。”
他說這話的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蘇景明猛地動了。
他沒往門口衝，疤臉堵在那兒。他往側面跑，那裡有一段半塌的磚牆，翻過去也許能繞出去。
剛跑出兩步，一隻大手就從身後探來，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疤臉的手跟鐵鉗一樣，五根手指箍得死死的，蘇景明整個人被拽了回來，雙腳離了地。
“放開我！”
蘇景明拼命掙扎，左手去掰疤臉的手指，掰不動。
他急了，張口就往疤臉的手背上咬，牙齒磕在粗糙的老皮上，硌得牙根發酸，疤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體內的那團暖流像是被逼到了絕路的野獸，猛地炸開了。
沒有預兆，沒有控制。一股赤金色的火焰從蘇景明的身上噴湧而出，順著他被抓住的那條手臂燒了過去。
疤臉的手被火焰瞬間包裹，袖口呼地一下躥起火苗，皮膚被灼得滋滋作響。
疤臉臉色一變，這是他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猛地鬆開了手。
蘇景明摔在地上，翻滾了半圈，身上的火焰滅了。
他顧不上疼，一翻身就往磚牆方向爬。
但只爬了兩步。
一隻被燒得發紅的大手再次抓住了他的腳踝，將他硬生生拖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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