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明是被一種陌生的感覺弄醒的。
不是泥地的硬，不是草堆的扎，也不是破廟磚地的硌，是一種他很久沒感受過的東西。
後背貼著的地方帶著點彈性，有什麼東西蓋在他身上，輕的，暖的，帶著一股老木頭和乾草屑混在一起的氣味。
他花了好一會兒才讓意識浮上來。
眼皮重得像糊了膠。他使勁睜開，光線從一側的窗欞透進來，不刺眼，被紙糊過的窗戶濾過了一層。
他看見頭頂有一根橫樑，漆著暗紅色的漆，上面有木雕花紋。
木頭的屋頂。不是破廟那種漏著天的斷梁。
蘇景明盯著那根橫樑看了很久，腦子裡空空的。
然後記憶湧了回來。
——麻繩勒進手腕的疼。
——那兩個惡人咧嘴笑的樣子。
——掌心裡凝聚的火焰。
——疤臉的短刀。
——然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像一隻被突然驚醒的貓，西肢在一瞬間僵硬。心跳砰砰地撞著胸腔，呼吸又淺又急。
「在哪兒？誰帶來的？那兩個人呢？」
他下意識地想撐起身體，雙手往床板上一按。
一陣劇痛從掌心傳上來，像被人拿燒紅的鐵條捅了一下。
他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又跌回了床上。
他低頭看自己的雙手，兩隻手掌都被白色的布條厚厚地纏著，裹得像兩個粽子。
布條下面透出暗黃色的藥漬，散發著一股苦中帶澀的藥草味。
有人給他包紮了。
蘇景明躺在床上，喘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知道是誰救了他，但至少知道兩件事：
第一，不是那兩個人。那兩個人的風格，絕不可能給他包紮。
第二，救他的人，目前沒傷害他。
他偏過頭，開始打量這個房間。
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他躺的這張床靠牆，床架是深色硬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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