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裡的那股暖流還在，安安靜靜地淌著。
他沉下注意力，能感覺到那股力量還在經脈裡流轉，只是不像昨晚那麼暴烈了，像是耗盡了力氣還沒緩過勁來。
他在外頭流浪了好幾年，找過的道觀、拜過的宗門，沒有一個是真正教人修行的。都是些糊弄人的把戲，騙香火的，騙錢的。他幾乎己經不相信這世上真有「修行」這回事了。
但那兩個人，那兩個惡人，他們用的那種本事，不是騙人的。
也許這世上真的有……那種人。
蘇景明的手指在布條下面微微蜷了一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蘇景明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他的目光迅速鎖定了門的方向，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這是街頭流浪多年養成的習慣，在任何情況不明的時刻，先把身體調到隨時能跑的狀態。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了。
然後門被推開了。
先是一隻手，粗糲的，佈滿老繭的，骨節粗大的手，握著門框的邊緣。
然後是一張臉：光頭，在上午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油亮的啞光；絡腮鬍，密密匝匝地糊了大半張臉；一雙眼睛不大，眼窩微微凹陷，但目光很沉。
老褚今天換了一身衣服，灰藍色的對襟短褂，依然是一股莊稼漢的打扮。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冒著熱氣，散發著一股清淡的米香。
他看到蘇景明睜著眼睛，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一下：
“喲，醒了？”
他的語氣隨隨便便的，像是在跟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打招呼。
蘇景明沒說話。他盯著老褚，目光裡帶著警惕，在摸清對方底細之前，絕對不多說一句話。
老褚也不在意。他端著碗走進來，在床邊的竹椅上坐下，把碗擱在床頭的小几上。
“先別急著說話。”他拿起那隻碗，用勺子攪了攪裡面的稀粥，“睡了快一天一夜了，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有什麼事，吃完了再說。”
他把碗往蘇景明那邊推了推。
蘇景明低頭看了看那碗粥。米粥，不算稠，但米粒熬得爛糊，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
碗邊還擱了一小碟鹹菜，切得細細的，淋了幾滴香油。
蘇景明沉默了幾秒，然後用包著布條的手，笨拙地端起了碗。
他確實餓了。太餓了。昨天晚上那一擊幾乎把他身體裡的所有東西都掏空了。
他低頭喝了一口粥。
溫熱的米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裡擴散開來。
他又喝了一口，然後開始大口大口地往嘴裡送，喝得急，有幾滴從嘴角漏下來，滴在布條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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