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坐了起來。披上那件舊褂子，把經脈圖揣進懷裡，推開了門。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溫熱的地氣和草木的味道。月亮己經偏西了，星星鋪滿了頭頂。
他沿著走廊漫無目的地走。火德宗的內院他還不熟，白天何安帶他走過一遍，那些彎彎繞繞的路他記了個大概方向。夜裡沒有燈，只有月光照路。
他走過那棵老槐樹，穿過一道月亮門，沿著一條向上的石板路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路到頭了。
前面是一道矮牆，牆外是懸崖。
蘇景明攀著牆沿探頭看了一眼。牆外是陡峭的山壁，往下看黑魆魆的，不知道有多深。夜風從崖下往上灌，吹得他的衣襬獵獵作響。
他沒有退回去。在矮牆上坐了下來，雙腿懸在崖壁外面。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山影，在月光下顯出模糊的輪廓。
他把那張經脈圖從懷裡掏出來，在月光底下展開。
那條線歪歪扭扭的，在灰白色的麻紙上蜿蜒穿行。他順著線走了一遍。丹田起炁，左偏一寸，建裡，無名之處……
他合上圖，閉上眼睛，把那條路在體內走了一遍。炁沒有動。但他能“看到”那條路。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身體記住的那種看。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然後他催動了炁。
這一次他沒有用力。他把注意力輕輕落在丹田裡的那團暖流上，像看著它，等它自己動。那團暖流頓了一下，比白天在火正堂時頓得更短，然後沿著那條他走了一天的路線，緩緩地升了起來。
丹田。氣海。左偏一寸。建裡。
炁走到建裡的時候，開始分岔。一條主流往巨闕方向走，另一條極細的支流往側面繞出去，經過那個連名字都沒有的位置。
蘇景明的肩膀微微一熱。
那條細流在那裡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匯回巨闕。
他的呼吸加快了一點。他沒有停下來。
巨闕。膻中。天突。脖子側面的隱脈。炁路過天突的時候，沒有像以前那樣卡住。它自然而然地繞了過去。
頰車。頭側。肩井。曲池。
最後到了勞宮。
蘇景明攤開手掌。掌心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火焰，沒有光暈，連一絲熱氣都沒有。但他感覺到了。那股炁從丹田到勞宮的整條路線，此刻在他體內是通的。不是被他硬推著走通的那種通，是它自己願意走的那種通。像一條被堵了太久的水溝，終於自己流通了，那股順暢感從經脈深處一首傳到指尖。
他收攏手指，又鬆開。
然後在夜風裡笑了一下。很輕，嘴角只是往上牽了一瞬。
他重新閉上眼睛，把那條路又走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