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明拿著經脈圖走到門口，老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等一下。”
蘇景明回過頭。
老褚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牆邊翻了翻，抽出一摞用麻繩扎著的舊手札，丟到桌上。
“歷代弟子留下來的修煉心得，什麼路數的都有。你拿回去翻翻，不用照著練，就看。看看別人的炁是怎麼走的，有沒有跟你的路能對上號的地方。”
蘇景明拿起那摞手札。最上面那本的紙己經發黃了，邊角都磨毛了，封面上用毛筆寫著“火德宗弟子手札·丙申年”。
“你不是說宗內的功法都跟我的路不一樣嗎？”
“是不一樣。”老褚說，“但不一樣也有不一樣的看法。一個人修路，總不能連別人的路長什麼樣都不看一眼。”
蘇景明把那摞手札收進懷裡。
“以後想看什麼，來跟我說一聲就行。”老褚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那碗己經涼了的茶，“你這條路沒人走過，宗裡現有的功法沒有一本是照你的路子寫的。你得自己看、自己挑、自己拼。我能做的就是給你開門。”
蘇景明看著他。
那個光頭老頭翹著腿坐在椅子上，喝涼茶喝得一臉坦然。話裡的意思好像是讓徒弟自己去搭一座橋，他說完就不管了，也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
蘇景明攥了攥懷裡的手札，轉身走了。
回到住處，關上門。
他把經脈圖鋪在桌上，把那摞手札放在旁邊。翻開最上面那本，密密麻麻的小字，畫著幾條行炁路線的示意圖。他對著自己的經脈圖，一條一條地看。
那些手札裡的路線確實五花八門。有的中規中矩，有的劍走偏鋒，有幾個人的路線甚至有幾處拐彎跟他的方向一致。
但也只是一部分。大部分還是對不上。
蘇景明沒有練。老褚說了，先看，先記。
他把手札合上放在一邊，閉上眼睛，在心裡把那條路又走了一遍。
丹田，氣海，左偏一寸，建裡，無名之處，巨闕，膻中，天突側脈，頰車，頭側，肩井，曲池，勞宮。
每一步都清晰。他閉著眼睛也能走。
傍晚的時候，他試著催了一次炁。一縷極細的炁從丹田升起來，沿著那條路走了一圈，最後落到勞宮。一團淡金色的火焰從他掌心跳了出來，只燒了幾個呼吸就滅了。他低頭看著掌心，火滅之後有一縷極淡的青煙飄起來，在昏暗的光線裡一晃就散了。但那溫度留在掌心裡，溫溫的，像握著一顆剛煮熟的雞蛋。
他把經脈圖摺好，壓在枕頭底下。
躺了下來。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看著頭頂的橫樑，把那條路又走了一遍。走完一遍，又走了一遍。那條線在他腦子裡越來越亮，像是被人用筆反覆描過的畫，一筆一筆，輪廓越來越深。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睡不著。
身體累了一天，眼皮發沉，腿也酸，可腦子不肯停。那團淡金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動的畫面反反覆覆地浮現。只燒了幾個呼吸。但那溫度，那種身體認出了自己的感覺，像一根羽毛在心口上反覆地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