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褚抽完了一鍋煙。他沒有馬上裝下一鍋，而是把菸袋握在手裡，拇指在煙鍋上慢慢摩挲著。
“你想求長生啊。”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是。”
“為什麼覺得我會知道答案？”
蘇景明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反問。他想了想：“你是門主，修煉了一輩子……”
“修煉一輩子跟知不知道答案是兩碼事。”老褚打斷他，“我種了一輩子地，你問我地裡的莊稼為什麼朝東邊長不朝西邊長，我也答不上來。”
“那不一樣，”
“一樣。”老褚說，“你問的這個問題，比莊稼朝向難得多。”
蘇景明沉默了。
老褚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語氣很平，不像是在安慰，也不像是在敷衍，就是一種平平淡淡的陳述：“世上有沒有仙人，我答不了你。”
蘇景明抬起頭看他。
“我活了五十多年，沒見過哪個成了仙的。火德宗立派一千二百多年，歷代祖師留下的手札、宗卷、密錄，我也讀了不少，沒有哪一本明確寫了哪個人成了仙。”
他停了一下。
“也沒有哪一本明確寫了沒有。有些事我是答不上來了。”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輕。說完，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東邊的天際線。太陽正在那個方向升起來，金紅色的光鋪了半邊天，把晨霧染成了一層薄薄的金紗。
蘇景明注意到了這個動作。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注意到的，可能是因為老褚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他本來沒打算說這句話，但到了嘴邊又順了出來。
“那……”蘇景明問，“那就是沒了？”
老褚沒有接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景明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然後老褚伸手在腰間摸了一下，掏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牌，深褐色的，邊角磨得光滑發亮。上面刻了一個字，被煙火燻得有點模糊了。他把木牌遞給蘇景明。
蘇景明接過來，翻過來看了一眼。
薪。
“這是什麼？”
“薪傳閣的鑰匙。”老褚說，“一會兒你跟我去一趟。你那條路走通了，可以開始翻宗門的東西了。功法、手札、歷代祖師的修煉心得，你自己翻，自己找。有沒有答案，你自己去看。”
蘇景明攥著那塊木牌，指腹按在“薪”字的凹痕上。木牌的邊緣被無數人的手指摩挲過，光滑得像被水衝了千百年的石頭。
“所有書我都能看？”
“大部分能。”
“小部分呢？”
老褚沒有首接回答這個問題。他把菸袋收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菸灰：“薪傳閣不是什麼書都能翻的。有些書放在那裡，不是因為它有多珍貴，是因為翻開之前，你要想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想知道里面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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