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明每天起床的時候，天都還沒亮。
他習慣了。日出之前的那半個時辰，是他一天裡最重要的時候。
赤宮裡的日之精對初升的陽光反應最敏感，錯過了就得等第二天。
所以他是摸黑起來的。從屋裡出來，打盆水洗了把臉，然後繞過屋角，在崖邊那塊青石上坐下來，面朝東方，等天亮。
屋子是他自己搭的。不大，但夠住。前面是崖，後面是樹林，左右兩邊是他自己清理出來的空地，平時練火法用的。
這天他剛洗完臉坐下，還沒閉上眼，就聽到屋後那片樹林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蘇景明沒動，側耳聽了一下。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枯葉上踩來踩去，偶爾還帶一兩聲樹枝被碰斷的脆響。
蘇景明心裡有了數。那片樹林平時很少有人去，天沒亮的時候更是安靜。會在這個時間在那片林子裡活動的，多半是野物——山雞、野兔，偶爾也有獾。
他站起來，繞到屋後，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隨手推了一掌。
這一掌他沒有引赤宮裡的日之精，只是普通的丹田起炁，走了一趟引火訣的路子。對他來說，打野獸用不著動真格的，夠用就行。
一團淡金色的火球從他掌心飛出，穿過幾棵樹的縫隙，落在那片灌木叢裡。
轟的一聲。
火球炸開，灌木叢被燒出了一個臉盆大的焦坑，枯葉和碎枝被氣浪掀得滿天飛。
然後，一個人影從那片焦黑裡飛了出來。
準確地說，是連滾帶爬地被氣浪推了出來。那人影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眼看就要臉朝下砸在地上。
蘇景明腳下一動，幾步跨過去，伸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後領。
提起來一看。
一個小孩。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紅衣裳，頭頂扎著兩個羊角辮，臉上沾著泥和草木灰，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正盯著他看。
蘇景明也盯著他看。
兩個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幾秒。
“……你是誰？”蘇景明先開口了。
“你又是誰？”那小孩反問。
“你在我屋後面鬼鬼祟祟的，你問我？”
“我沒鬼鬼祟祟！我就是想來看看——”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為他看到了蘇景明的頭髮。天矇矇亮，光線還不夠亮，但己經能看清那頭金髮，在晨光裡特別扎眼。
小孩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
“你是那個金毛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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