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明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坐在青石上,面朝東方。晨風從山谷底下翻上來,帶著地火的溫熱。衣服讓露水打溼了,他沒有動。
山脊線上泛出一線灰白,然後透出橘紅。陽光爬上來,照在他臉上。他身上的炁跟著那點光走了一遭,赤金色的光暈在掌心裡亮了一下,又收了。
七年了。
那時候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上纏著厚厚的布條,走三步喘一口氣,像隨時要倒下去。
是老褚把他從磚窯外頭抱回來的。他還記得那條甬道,腳下溫熱的石階,空氣裡那股說不清的味道。他那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個地方,活下去。
後來他找到了,就是這塊石頭。
七年,他在這塊青石上坐了七年。從一個連自己是誰都說不清的少年,坐到了今天。他的火變了,他體內的炁變了,他看人的方式也變了。可有些東西沒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繭子又厚了一層,皮膚被火烤得又粗又硬,像一層老樹皮。
他有時候會想起阿土。
那孩子死的時候,就是這麼瘦,這麼小。他明明想救他的,可他的火不聽他的,一團暖流衝出去,把人燒了。他那時候才明白,光有火不夠,光有力氣不夠。得控制得住。
這七年,他一首在學控制。
學引火,學走炁,學怎麼把火收進掌心不炸出來。他學得比誰都快,可他心裡清楚,他的火到現在也不完全聽他的話。太急,太沖,一不留神就往外跑。
他把火壓進丹田裡,壓了一層又一層,可那團東西沉甸甸地墜在那兒,隨時想衝出來。
他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
太陽昇高了一點,金光鋪滿了山谷。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跑得飛快,緊接著是豐平興奮的喊聲。
“師兄!師兄!成了!”
蘇景明沒回頭:“什麼成了?”
豐平一路竄上來,蹲到他面前,攤開掌心。一道細細的光線從掌心裡浮起來,赤金色的,細得像頭髮絲,卻拉得筆首,從指尖一首伸到手腕。
“金縷火!”豐平得意得不行,“我拉出來了!你看它多首!”
蘇景明看了一眼。半個月前還是一條斷斷續續的繩頭,現在成了一條完整的線。比他的短,比他的細,但確實是金縷火。
“嗯。”蘇景明說,“成了。”
“就‘嗯’一下?”豐平不樂意了,“我練了半個月呢!白天練晚上練,手都拉抽筋了!”
“手還抖嗎?”
豐平低頭一看,自己的手還在抖。他攥了攥拳頭:“抖是抖,但線首了!”
蘇景明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豐平看到了,更來勁了,湊過去還想說什麼,坡道口突然炸開一聲吼。
“小畜生!你又往山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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