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平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下來：“師兄，我爹孃送我去山上的時候，我娘哭了。”
蘇景明沒有說話，拿筷子的手在桌沿上輕輕頓了一下。
豐平盯著碗底，像是要從碗裡看出什麼來：“她說讓我好好活著。那時候我不懂她為什麼哭。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他打了個酒嗝，腦袋一點一點的，靠著椅背就往下滑。蘇景明伸手扶了一把，讓他靠在牆邊。豐平嘴裡還在嘟囔：“師兄你人真好……比大師兄好……大師兄老是不說話……就像個悶葫蘆......”
“但你跟他不一樣……你身上好熱……呆在你身邊挺舒服的......”
“師兄......我沒別的意思......你別嫌棄我嘛......來嘛讓我抱抱......”
“師兄，你好香啊！”
豐平一臉猥瑣的貼了過來ε?(?＞ ? ＜)?з。
蘇景明沒接話，一個側身讓開。豐平撲了個空，腦袋磕在長凳邊上，“咚”的一聲，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又往牆邊歪過去，睡著了。
蘇景明看著他，低頭把濺到手背上的酒水擦了擦。
“……活該。”他說得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窗外天光還亮著。鎮上的嘈雜聲穿過街面，透過門簾，鑽進耳朵裡。隔壁桌那兩個趕腳的還在划拳，輸的人“啪”地拍一下桌子。灶臺上那口大鍋還在滋啦滋啦地響。
蘇景明坐著沒動，伸手把豐平滑下來的半截衣角掖了回去。他心裡不太舒服，說不上來是厭惡還是什麼。他看著豐平那個樣子，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不喝酒是對的。
上一世他見過太多人喝醉的樣子，他自己也醉過。醒了之後頭是空的，像被人掏乾淨了，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半天想不起昨天干了什麼。那種掌控不了自己的感覺，他再也不想有了。
豐平嘴裡又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像是“師兄”兩個字夾在一堆聽不清的話裡。蘇景明把碗裡剩下的酒倒進地上，把碗扣在桌上，付了錢。
夕陽西下，斜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豐平搖搖晃晃地跟在蘇景明身後出了鎮子，走了半里地，酒勁慢慢下去了一點，才想起問：“師兄，咱們往哪走？”
“去火德宗搬遷前的舊址。”蘇景明說，“宗門明末戰亂那會兒遷進這片山的，老駐地留在原地，一首沒動過。”
“去那兒幹啥？”
“舊址上立著塊石碑。”蘇景明說，“搬遷前就在那兒了。宗門舊檔裡提過幾筆，沒說清是什麼。我想去看看。”
豐平撓了撓頭：“石碑？那玩意兒有啥好看的？”
“看了才知道嘛。”
豐平想了想，眼睛又亮了：“那成！咱們去看看！”
蘇景明又走了一段，忽然停住。
“……不過，舊址在哪個方向來著，我忘了問師父了。”
豐平：“啊？？”
蘇景明稍加思索地站了一會兒：“……走吧，邊走邊打聽。”
“你連去哪兒都不知道，還說得跟真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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