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明在河邊那塊大石頭上坐著，等了半天。
蘆葦叢那邊窸窸窣窣響了許久，魏淑芬才磨磨蹭蹭地走出來。眼睛有點紅，像是哭過了，偏要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走到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不肯再往前。
“……你來啦。”蘇景明說。
“嗯。”她低著頭，揪著衣角，“我、我就來看看。”
“過來坐。”蘇景明拍了拍身邊的大石頭。
魏淑芬沒動，小嘴抿著，腳在地上蹭了兩下，才慢慢挪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中間隔了老遠。
蘇景明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淑芬啊，人這一輩子，總要在路上走。身邊的人，也不是一首都能陪著的。”
魏淑芬低著頭，小手揪著衣角，越揪越緊。她的小腳在地上扭啊扭的，扭得腳邊的草都歪了。
“我不是不回來。”蘇景明說，“就是說不準啥時候。”
“……那你啥時候能回來？”
“辦完事。”蘇景明說，“辦完了，我就回來。”
魏淑芬沒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好了。”蘇景明拍了拍手，語氣鬆下來，“不說這些了。來，唱今晚的，過了今晚，可就沒得教了。”
魏淑芬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眼裡還掛著點水汽，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嘴角卻慢慢翹起來。
“……那你要好好教！”她吸了吸鼻子，“我要學好多好多首！”
“行。”
月亮照在河面上，小姑娘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一開始還有點抖，唱著唱著就順了。
又唱了一會兒，蘇景明清了清嗓子：“我再教你一首新的。”
“啥歌？”魏淑芬歪著頭。
“《十年》。”蘇景明說，哼了一句，“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
“十年……十年啥來著？”魏淑芬跟著哼，哼了兩句就卡住了。
“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
“十年之前……我、我不認……不認識……”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跟，跟到“不認識”又繞住了。
蘇景明又教了一遍。第三遍的時候，魏淑芬的聲音就小了，哼著哼著，頭一點一點往下墜。
蘇景明停下來，轉頭一看，魏淑芬己經靠在他胳膊上睡著了，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嘟囔著：“十年……十年……”
蘇景明沒動，由她靠著。臉上還掛著笑，呼吸細細的，均勻得很。
河風從蘆葦叢裡穿過來，帶著一股草葉味兒。他忽然想起來，自己穿越過來這麼久，不是趕路就是修煉，連睡覺都惦記著下一層功法怎麼走。到了這清河村，倒是難得鬆快。趕秋、看熱鬧、教個小丫頭唱歌，什麼都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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