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頂著海風一路向南，船速提到了極致。唐浩站在首艦的艦橋裡，指尖敲著海圖，眉頭從出發起就沒鬆開過。
船上裝的不僅是血清，還有整整三箱抗生素、消毒藥劑和兩整套簡易檢測裝置。楚牧塵臨行前特意交代過，濟市是老牌基地，人口多底子厚，真要是垮了，對整片沿海區域都是災難。
“唐隊，還有兩個小時就能進入濟市海域。” “通知下去，全船二級警戒，靠岸後所有人佩戴口罩，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擅自進入隔離區。” “是！”
唐浩很清楚，這次支援看著是救人，實則也是渡鴉第一次正式踏足內陸大型基地的棋盤。分寸拿捏不好，輕則好心辦壞事，重則把自己也摺進去。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濟市碼頭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和記憶里人聲鼎沸的樣子完全不同，整個碼頭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幾個穿著全套防護服的人守在入口，外圍拉著一圈警戒線，線外倒著幾具沒人收的屍體，被海風颳得蓋著的布角翻飛。
船剛停穩，碼頭上就快步走過來一行人。為首的正是林海司令，只是才幾個月不見，這位老軍人像是老了十歲，眼窩深陷，鬍子花白了一片，嗓子也啞得厲害。
“唐浩？可把你們盼來了。” “林司令，情況怎麼樣？” 林海擺擺手，領著他們往臨時指揮所走，沿路兩邊的建築都用白灰畫著大大的“隔離”二字，偶爾能聽到巷子裡傳來咳嗽聲，卻看不到人影。
“比電臺裡說的還要糟。”林海的聲音帶著疲憊，“最早出事的是南邊的難民區，一開始以為是普通感冒，等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擴散開了。藥品早就耗空了，醫護人員倒了快三分之一，現在……只能先保著青壯年和有技能的人。”
唐浩心裡一沉。他猜到情況嚴重，卻沒料到已經到了放棄一部分人的地步。
“血清我們帶過來了，數量不算多，但先穩住局面沒問題。我的建議是，先給所有一線醫護和執勤人員打，再救重症病人，最後覆蓋輕症和健康人做預防。” “好，就按你說的辦。我這邊已經讓人整理出名單了。”
一行人剛走到臨時指揮部門口，就見幾個穿著幹部裝束的人匆匆迎了上來，為首的胖子一臉急色，剛要開口就被林海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唐浩裝作沒看見，徑直走進屋裡，把清單拍在桌上：“林司令，血清一共兩百四十支，配套的稀釋液和注射器都齊了。我的人會全程協助注射和消殺，另外，我們船上還有一批糧食和食鹽，等下一起卸下來。”
胖子終於忍不住了，往前湊了半步：“這位同志，我們市府家屬院那邊也有幾個老人孩子感染了，你看能不能先勻幾支血清過去？孩子們小，扛不住……”
唐浩抬眼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不行。血清按名單來，先一線，再重症，最後是普通民眾。不管是誰的家屬，都得按順序排。” “你！你們渡鴉就這麼辦事的？這可是我們濟市的地盤！” “地盤？”唐浩笑了一聲，指尖點了點桌面，“林司令請我們來救人，不是來給某些人搞特殊的。真想先救家人，可以，讓他們去醫護崗頂三天，頂下來了，我私人勻他兩支。”
胖子臉一陣紅一陣白，還想說什麼，被林海厲聲喝止：“夠了！都什麼時候了還搞這套！唐浩帶來的東西，全由他排程，誰再敢多說一句，按戰時紀律處置。”
等人都散了，林海才嘆了口氣：“讓你見笑了。天災一來，人心就亂，總有人覺得自己該高人一等。” “正常，在哪都一樣。”唐浩沒再多說，轉身招呼外面的隊員，“卸貨，穿防護服，半小時後開始注射。”
整個濟市像是一架生鏽的機器，在渡鴉這支隊伍的注入下，重新緩慢轉動了起來。
當天下午，第一批血清率先打進了所有值守醫護和巡邏士兵的體內。緊接著，重症隔離區的病人也分批接受了注射。唐浩親自守在隔離區外，每隔一小時就收到一次資料彙報。
第一天夜裡，重症區的死亡人數從之前的每天十餘個，降到了三個。 第二天一早，有三個昏迷的病人退燒醒了過來，甚至能喝進去一點粥。 訊息傳開，整個濟市壓抑了許久的氣氛終於鬆動了一些。有人隔著隔離牆往外喊，問是不是有救了，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牆那頭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唐浩沒閒著，帶著人把碼頭到隔離區的整條路線都做了徹底消殺，又手把手教濟市的人怎麼配置消毒水、怎麼區分疑似和確診病例。這些東西渡鴉早已經摸得門清，對濟市來說卻是救命的經驗。
第三天早上，輕症區已經有人陸續康復出院。新增感染人數直接掉到了個位數，而且都是之前密接的潛伏期病例。
林海站在隔離區的高臺上，看著下面穿著白色防護服來來往往的人影，手裡攥著的報告單都被汗浸溼了。 “唐浩，你們這……真是救了濟市一命啊。” “分內的事。都是華夏同胞，沒道理看著不管。”唐浩頓了頓，“不過這只是第一批，後續我們還會再送一批過來，鞏固一下。另外，我建議你們接下來控制人員流動，海產品先全部停掉，病毒大機率是從那邊來的。”
林海連連點頭，這些天他焦頭爛額，連病毒源頭都沒精力細查，如今被唐浩一點，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而此時的渡鴉島上，楚牧塵也收到了唐浩傳回來的捷報。 “楚哥，唐大哥說濟市已經穩住了，死亡人數清零，再過兩天就能收尾。” “嗯。”楚牧塵看著手裡的產檢記錄，嘴角難得帶了點笑意，“告訴唐大哥，不用急著回來，幫著林司令把防疫體系搭起來再走。另外，第二批物資和血清明天出發，讓他接收一下。”
小趙應了一聲，剛要走，又被楚牧塵叫住。 “對了，安娜那邊今天怎麼樣？” “都挺好的，白大媽說胎位正，也就這幾天的事了。林婉雪隊長今天也過去陪著了。”
楚牧塵點點頭，沒再多說。這段時間疫情鬧得人心惶惶，他幾乎天天泡在外面排程，陪安娜的時間少得可憐。好在安娜性子穩，從沒抱怨過一句。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院子裡剛返青的菜葉上，亮得晃眼。楚牧塵走到窗邊，望著南邊的方向，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濟市這一救，等於徹底賣了林海一個大人情。以後南北這條線就算打通了，煤島、鱷魚島、滬市、濟市……連點成線，渡鴉的生存空間一下子就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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