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祖母沒有因她答得周全便徑自說可。她把供單放到薛令容案前。衛令華的長媳身份足以讓她提出更改、以名見證，卻不足以越過侯府主母替整個主房認責。
薛令容這才伸手接過供單。
她看過改字與印記，道：“主房認。宗祧自有主房諸人商議，春祠只照這項祈願入冊，不另添時限，也不另列哪一房女子。”
嬸祖母沉吟片刻：“族中要的原也是一句主房沒有忘。”
“不會忘。”薛令容道。
“那便照改後的字。”
事情至此便算議完。沒有人追問謝琬為何不肯求，也沒有誰趁機把另一名女子的名字添進供單。女使將墨吹乾，與祈安、求愈、求文運的幾張紙一併收起。席間茶盞重新有了輕響，嬸祖母還囑咐執冊女使莫把新墨蹭到前一張病癒疏上。
謝琬的私印匣仍合著，原封放回青梧手中。
散席後，衛令華沒有隨眾人往正院去。長房的軟轎己經候在廊外，她須回去看賀維楨正祭後的情形。
謝琬追到廊下：“嫂嫂留步。”
衛令華停下，沈媽媽便領人退到幾步外。
“春祠若有人再問，請嫂嫂叫人來尋我。”謝琬道，“今日是我不押印，往後也該由我親自回答，不能讓長嫂一首以自己的名替我擋著。”
“我押的不是你會在何時有孕。”衛令華道，“只見證那張疏不該把主房的事全寫在你一人身上。嬸祖母來問，我自有話答。”
“可嫂嫂為何肯答，她們也會記在那方印後面。”
衛令華看著她，片刻後道：“因為你才做世子夫人一個月。聖旨己經先改了你的婚姻，侯府不能再因一欄空白，逼你在席上許一個日子。”
她的話沒有半分虛假。謝琬聽見了保護，也聽見保護後面那條尚未說盡的路。
“嫡妻自己有機會以前，”衛令華繼續道，“誰都不該越過你，先談庶子。你若只是覺得今日太急，便安心些。母親不會容人明日便把新人送到世子房。”
謝琬問：“嫂嫂以為，我不押印只是因為今日太急？”
衛令華微怔：“你成婚未久，原先又不擔世子房宗祧。忽然在合族席上把嫡嗣二字推到你面前，換作誰都會覺得急。待你與二弟真正商議清楚，願意求時再求，願意給自己多少時日也可慢慢說。今日最要緊的是，不能讓旁人因你暫未答應，便當你己經讓出了嫡妻應有的次序。”
她把“願意”說得真誠，卻自然地將它接在一個尚未來到的日子上。在衛令華看來，謝琬拒絕的只是倉促許諾；等尊重、時日與次序都給足，她終究會走向同一個答案。
她替謝琬守的是“先”的位置。先讓嫡妻有孕，先保嫡子可能，待這份機會用過，後面的安排仍會循著宗祧而來。衛令華並不知道，謝琬拒絕押印不是要更多時日，也不是怕旁人越過。
廊外有幾名散席的族眷走來，軟轎旁的女使也正等著。衛令華剛剛以自己的名替她擔下一次問責，謝琬若在此刻驟然說出夫妻之間的約定，倒像當面告訴她，那方印從一開始便押在錯誤的前提上。
“有一件事，我日後須親自告訴嫂嫂。”謝琬道。
衛令華沒有追問：“不能在這裡說？”
“不能，也不該只用廊下幾句話說。”
“那便等你願意說時來長房。”
她沒有要求謝琬先許一句“我會盡力”，只扶著沈媽媽的手上了軟轎。轎簾落下前，她仍是方才那個替弟妹改了一張疏的長嫂。兩人的情分沒有因未說出的真相立刻改變，但那張疏上的新墨己經讓沉默有了代價。
薛令容回到正院，將改過的祈福疏單獨收進待存匣中，沒有交還族中繼續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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