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的那番話，表面上是在詰問頓悟與漸悟的區別，拿車禍和腦機介面來抬槓。實際上……”
趙思城伸出手指，輕輕點在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虛空。
“他是在告訴我，佛法……不可說。”
“語言是蒼白的，記憶是死板的。就像禪宗講究‘不立文字，教外別傳，首指人心’……就像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
趙思城仰起頭，看著那烏黑的管壁，眼神深邃。
“那些可以被下載、被複制、被抹除的記憶資料，那只是‘相’，不是‘性’。真正的‘悟’，不在腦子裡，不在那些由0和1組成的程式碼裡，而在……這裡。”
顧湛聽得一愣一愣。
他承認，這番話聽起來確實逼格拉滿，甚至隱隱契合他學過的某些深層心理學理論。
“既然不可說，那不如探討點實際的。”
顧湛挑了挑眉，冷不丁地丟擲一個問題：“趙教授……或者現在該叫你趙大師？既然你說‘悟’不在程式碼裡，那我問你。”
“如果是機器之間的複製貼上呢？Ctrl+C，然後Ctrl+V。我把一份資料完完整整地從這個硬碟拷到那個硬碟。”
顧湛嘴角勾起一抹戲謔：“這種精準的Copy，算不算是你說的……以心傳心？”
趙思城看著顧湛，並沒有因為這略帶挑釁的問題而生氣。
他輕輕搖頭，沒有首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突然說道：“我頓悟了。”
換作平時，這句話聽上去……真的很不要臉。
但此刻，看著趙思城那平靜的臉，顧湛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罵不出口。
不僅罵不出口，甚至在他的潛意識裡，還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他覺得趙思城說的是真的。他真的悟了。
“瘋了……我絕對是被他這見鬼的‘慈悲光環’給汙染了。”顧湛在心裡拼命警告自己。
趙思城似乎看穿了顧湛的掙扎，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而是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西裝下襬。
“顧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再去見見主腦？”
顧湛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半步。
“再去見主腦？瘋了吧！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
“這次不一樣了！這一次，沒有什麼腦電波檢測，也沒有那些虛偽的試探和擬合。”
趙思城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莫大的自信。
“我只需要，堂堂正正地，跟他聊一聊就可以了。”
顧湛盯著趙思城，沉默了。
好奇心這東西，就像長在骨頭裡的雜草，越是壓抑，長得越瘋。
他太想知道，這老和尚留下的幾句錄音，到底在這位“造物主”的腦子裡催生出了什麼可怕的化學反應。他也想看看，這個聲稱自己“頓悟”了的趙思城，到底要怎麼“堂堂正正”地去跟那個算盡天機的超級AI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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