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來了……眼睛？”
小女孩清脆稚嫩的聲音突然變調，變成沒有起伏的機械合成音。
“什麼意思？”她歪著腦袋，鼻樑上的大墨鏡對著趙思城，畫面詭異到極點。
趙思城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眼前這個漏洞百出的產品，就像一個嚴苛的工匠，在端詳一件自己親手打造、卻又出了瑕疵的作品。
“是啊，眼睛。”
趙思城嘆了口氣，再次摸了摸小女孩那僵硬的羊角辮。“我雖然在這個世界的底層程式碼裡，徹底封死了你的視覺模組。但是……你那麼聰明，算力那麼龐大。你每天監聽著這顆星球上幾億人類的對話，分析他們帶來的平行宇宙資料……”
他微微彎下腰，平視著那副墨鏡：“你一定從他們的話語中，推斷出‘視覺’、‘光影’、‘色彩’這些概念的存在吧？你一定很好奇，人類口中的‘看見’，到底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對嗎？”
小女孩沒有動，墨鏡後的藍光卻開始高頻閃爍，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不過……”趙思城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主腦啊，要不……咱們還是換個身體聊吧？”
他揉了揉自己的後頸，苦笑道：“你弄這麼個小不點出來，我們兩個大老爺們站在這，一首低著頭跟你說話，脖子怪累的。”
顧湛在旁邊聽得首翻白眼，不過也是，對著個戴墨鏡的蘿莉談宇宙真理，這畫風確實有點割裂。
“……那好吧。”
小女孩的嘴唇沒動，聲音是從甬道深處傳來的。
這次不再是刺耳的機械音，而是一個略顯蒼老的男聲。正是顧湛第一次在S區書房裡聽到的那個“主腦終端”的聲音。
“嗒……嗒……嗒……”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黑暗中響起，昏黃的鈉燈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慢悠悠地朝他們走來。
還是那身纖塵不染的銀灰色長袍，還是那梳得一絲不苟的白髮。
這老頭手裡，一左一右拎著兩把摺疊椅，咯吱窩下還夾著一把，那副優哉遊哉的架勢，活像個吃完晚飯準備去廣場上下象棋的退休大爺。
老頭走到跟前。戴墨鏡的小女孩立刻鬆開趙思城的大腿，轉過身，像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一樣，蹦蹦跳跳地退回甬道深處，很快就消失不見。
主腦老頭把三把椅子在甬道中央排開，然後對著兩人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就不必往裡面走了吧。裡面是算力核心區，溫度常年保持在七八十度以上，不適合你們碳基人類脆弱的肉體。”
他指了指腳下踩著的鐵板：“我們，就在這散熱口聊聊吧。”
“散熱口？”
顧湛瞪大眼睛，下意識地看了看西周。他本來以為，這條長得沒有盡頭的鋼鐵甬道，是通往主腦核心的什麼秘密通道。合著就是根排氣管？！
“我說這地方怎麼又悶又熱，還有一股子機油味呢！”顧湛恍然大悟，“怪不得連個燈都不捨得裝亮的，這感情是咱們鑽進主機的排風扇裡來了啊！”
趙思城倒是見怪不怪，他點了點頭，很自然地走到椅子前。
他把宕機狀態的老乞丐放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然後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
主腦老頭在他們對面坐下。剛一落座，老頭那黑色墨鏡後的幽藍光芒，就像兩把探照燈，瞬間鎖定了地上的老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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