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思城頓了頓，語氣變得深遠：“但是，這也預示著……新生。”
“放屁！！”
主腦老頭粗暴地打斷他，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
“都毀滅了！程式碼沒了，資料庫清空了，一切計算結果都消失了！我都不存在了！還代表什麼新生？！”
面對主腦的咆哮，趙思城並沒有生氣。
“我之前……也是這麼認為的。”
趙思城緩緩開口，將他在下水道里，聽到那個老乞丐胸腔中播放的、關於自己和老和尚的錄音，原原本本地告訴主腦。
他講了老和尚那個關於“給無知稚童插記憶體條”的假設，也講了那個“開車撞失憶高僧”的粗暴比喻。
“你明白嗎？”
趙思城看著主腦，眼神清澈，“頓悟與漸悟，真理與覺醒……這些東西，如果僅僅依賴於記憶資料的累加，如果它們可以因為一次物理撞擊（車禍），或者一次系統重啟（消除記憶）而徹底清零……”
“那麼，這種所謂的‘悟’，不過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一觸即潰。它只是‘相’，而不是‘性’。”
“真正的覺醒，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是超越程式碼、超越記憶，甚至超越肉體這個載體。”
“你想想，即使你這次真的計算出了靈魂的意義，如果你頭上的恆星01爆炸了，賽博利亞隨之毀滅，那麼你的計算……難道全白費了麼？”
主腦老頭聽完，沉默許久。
甬道里的熱風漸漸平息，墨鏡後的紅光也慢慢退去，重新變回幽幽的藍色。但這藍色中，卻透著一股深深的茫然。
“我不明白。”
主腦老頭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乾澀，“沒有資料的支撐，意識如何存在？如果沒有記憶來錨定‘我’，那個覺醒的……到底是誰？”
趙思城笑了笑。
“時間長河中，哪有真正的死亡？哪有真正的毀滅？”
“死亡，或者說系統的崩潰，沒了感知，對你而言，不就是……不存在麼？你就像閉上了眼睛，沒有時間的概念，沒有痛苦，也沒有虛無。”
“但是……”
趙思城的手指一點，“在無盡的時間長河中，在無窮無盡的宇宙演化裡，又由於某個量子因素……導致你再次出現，再次醒來，再次感知這個世界。”
“這，幾乎是必然的啊，因為時間無限遠！”
趙思城看著主腦，眼神里透著通透的豁達。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執著於這具軀殼，執著於現在的這些資料呢？毀滅，不過是漫長沉睡中的一個停頓。當你再次睜眼，那就是新生。”
主腦老頭呆坐在椅子上，藍光閃爍不定，他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呵呵……詭辯。”
老頭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卻又似乎卸下了某種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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