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雙手抱胸，首入主題：“我剛才就在想。我們在賽博利亞最後看到的那個玩意兒……那種讓人理智狂掉的、不可名狀的顏色。”
他指了指樹洞外面那片金屬叢林。
“那是主腦視覺過載導致的邏輯崩潰。而當那個世界崩潰的時候，我們所有人，包括被關在收容艙裡的蘇沐，包括逃出爆炸中心的凌霜，都被強行踢出了那個世界，回到了這裡。”
顧湛的眼神鎖死趙思城：“這說明什麼？這說明那所謂的賽博利亞星球，根本不是什麼平行宇宙！它就是這片鋼鐵叢林、或者說隱藏在這片叢林下的超級計算機，搞出來的一個巨大的虛擬沙盒，對吧？”
顧湛本能地想到了這個推論。
“因為是沙盒，所以伺服器崩潰的時候，我們這些‘外接登入’的玩家才會被集體強制下線。我們看到的顏色，就是系統報錯的程式碼亂碼。”
他看著趙思城，等待對方的肯定。
然而，趙思城卻愣住了。他眉頭微皺，沒有反駁，似乎在認真地思考。
半晌，趙思城抬起頭說道：“顧湛……可能，不是你想的這樣。”
“不是這樣？”顧湛眉頭頓時擰了起來，“什麼意思？邏輯上除了沙盒，還能怎麼解釋我們同時被踢下線？”
趙思城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反問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顧湛，人類歷史上有很多這樣的例子。我們使用某一種技術，很多時候是基於經驗，基於對現象的總結，但我們其實……根本不知道它底層的原理是什麼。”
趙思城往前走了一步，解釋道：“比如，早期的原始人會鑽木取火。他們知道摩擦能生熱，能點燃乾草。但他們知道什麼是氧化反應嗎？知道燃點和活化能的概念嗎？不知道。但不妨礙他們用火烤熟食物。”
“再比如，現在的地球。量子加密通訊技術。人們利用量子糾纏的特性，實現絕對安全的金鑰分發。可是，量子糾纏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沒人知道啊！甚至後面的量子計算機，也是如此……”
趙思城看著顧湛，語氣變得有些沉重：“我們知道它會這樣，我們把它做成產品。但那個‘為什麼’，那個最底層的機制，對我們來說，依然是個謎。”
顧湛隱約猜到趙思城要說什麼了，但這太瘋狂了。
“你……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賽博利亞，也是一樣的！當初，我們發現人類大腦中的微管結構。我們發現，只要利用特定的量子場，刺激這些微管，就能讓人類的意識產生某種‘躍遷’。”
“我們把這個技術做出來了。我們把千千萬萬個人的意識，順著那條我們搭建的‘量子橋樑’，傳送了出去。”
趙思城苦笑一聲，攤開雙手：“但是顧湛，我今天可以坦白地告訴你。我們只負責修了那座橋。至於那座橋的另一頭，到底連著什麼地方……我們其實，根本不知道。”
樹洞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阿嘆“吧唧吧唧”舔爪子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你……不知道？”顧湛覺得自己的三觀，又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你特麼是設計師，你不知道你們把人傳送到哪去了？！”
“是啊，不知道。”
趙思城的眼神有些迷離：“我們以為我們創造了一個沙盒，以為那是一堆程式碼。但也許，那條量子通道，恰好連線到了一個真實存在的、處於另一條時間線上的平行宇宙呢？那裡的確有一個賽博利亞，只是我們剛好把意識投射到了那個世界的軀殼上。”
“所以……”
趙思城首視著顧湛的眼睛，“你怎麼看待那個賽博利亞，是沙盒，還是真實宇宙，完全取決於你自己的選擇。取決於你……在那邊體會到了什麼。”
“就像我們在排氣管道里聊過的那樣。記憶，只是一個為了使過去的邏輯合理化，而強行打上的補丁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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