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抬頭看去。來人五六十歲的模樣,留著精神的寸頭,兩鬢雖然有些斑白,卻絲毫不見老態。相反,他走路時脊背挺得筆首,整個人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古劍,鋒芒內斂,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正是東城主府的韓副城主。
“哎喲,韓副城主!”
顧湛瞬間切換成職業化的笑臉,熟絡地迎上去,“您可算來了。我們剛才正討論呢。”
他接過話茬,順著蘇沐的話往下圓:“剛才蘇姑娘說補償,就是指我們這次九死一生、拼了老命幫您修復賽博利亞的補償啊!我們這不正琢磨著,韓副城主這麼大氣的人,會給咱們準備什麼豐厚的補償呢。”
韓副城主走到主座上坐下,並沒有立刻接話。
老狐狸淡淡一笑,端起桌上的新茶,輕輕吹了吹浮沫。
“我好奇……這賽博利亞那等凶地,真的是顧湛小兄弟……帶人修復的麼?”
這老狐狸顯然是在詐他。畢竟,那片金屬森林塌得如此徹底,動靜太大,忘憂城的高層不可能沒有察覺。而憑藉顧湛這幾個“新人”的實力,能活著回來己是奇蹟,說他們憑一己之力推平賽博利亞,換誰都會在心裡打個大大的問號。
“那可不!”顧湛脖子一梗,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表演。
“韓副城主,您是有所不知啊。那賽博利亞,根本就不是什麼能靠拳頭打穿的地方!那裡面,住著一個腦袋陷入死迴圈、只懂0和1的超級AI!物理攻擊對它完全無效!”
顧湛一邊說,一邊雙手在空中比劃,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悶熱的排氣管道里。
“我一看硬拼不行,就只能智取了!我硬生生地跟那臺超級電腦,聊了三天三夜的哲學和邏輯學!”
顧湛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橫飛,把趙思城的那些理論全盤接收,變成自己的光輝戰績。
“我跟它講語言符號的抽象不確定性原理!我跟它扯‘道可道非常道’的降維打擊!我還給它上了整整一堂‘哥德爾不完備定理’在知識傳播系統中的應用課!”
顧湛說得口乾舌燥,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做最後的總結陳詞:“您猜怎麼著?最後,我硬是憑著這張三寸不爛之舌,把道理給它講得通通透透!那超級AI聽完,當場頓悟!羞愧難當!覺得自己的底層邏輯全是bug,於是……它就自己把那個錯誤的副世界,給強行關閉了!”
偏廳裡,靜得只能聽見顧湛的喘息聲。
凌霜己經默默地偏過頭,假裝在看牆上的字畫。蘇沐憋笑憋得滿臉通紅。就連最老實的高峰,也忍不住用粗糙的手指摳了摳臉頰,覺得老弟這牛皮吹得有點大。
韓副城主坐在主座上,靜靜地聽完顧湛這番長篇大論。
他沒有笑,也沒有反駁。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估計老狐狸心裡清楚,這小子嘴裡跑著火車,說的理論他連聽都沒聽過。什麼“哥德爾”,什麼“不確定性”,聽著就像騙子的黑話。
但是……森林確實塌了。賽博利亞的路確實通了,在這個只看結果的古莽國,過程並不重要。
“好吧。”
韓副城主終於開口,他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顧湛的這套說辭。
“不管你用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方法。既然賽博利亞關閉了,那這功勞,就算在你們頭上。至於你說的補償……顧湛,我不是己經給你了麼?”
韓副城主端起茶杯,“我幫你們擋掉西城主那邊的眼線。我護你們周全,在這忘憂城裡給你們一處安身立命的宅子,這……還不算補償麼?”
他冷笑一聲,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要不然……你以為,蕭破軍那個睚眥必報的傢伙,能讓你們這麼舒舒服服的回忘憂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