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老頭說的是真的,那古莽國人不怕死,似乎也說得通。死了能復活,復活變傻成了怪物,死了還能去中蘊之地,那到了中蘊之地以後,保不齊還能再去別的什麼地方!
這特麼……簡首比網路遊戲的無限續關還要離譜。只要不停地有‘下一站’,那死亡的威懾力確實會大打折扣。
顧湛看向韓副城主,微微點頭:“我有點明白了。如果死亡只是一場不停換地圖的旅行,那確實沒那麼恐怖。”
“你明白就好。”
韓副城主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顧湛,你們地球人害怕怪物,害怕死亡,我想,你們害怕的……並不是怪物的利齒吧?你們真正害怕的,是‘我’這個概念的徹底消失,對不對?”
顧湛心裡一震。這老頭一語中的!
是啊,人類對死亡最深的恐懼,從來都不是肉體的消亡,而是“自我意識”的湮滅。是閉上眼睛後,那無盡的虛無,是世上再也沒有“我”存在的痕跡。
“怕自己變成一捧黃土,怕所有的記憶、愛恨都化為烏有……”顧湛在心裡默唸,他坦然點頭。
“您說得對。‘我’的消失,才是最讓人絕望的。”
他沒想到,這平時看著和稀泥的副城主,竟能說出這麼深刻的哲學命題。
“我們古莽國人,和你們不一樣。”
韓副城主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我們在這片土地上,生生死死。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渾渾噩噩。在這漫長的、近乎病態的輪迴中,我們……悟出了一個道理。”
老頭的聲音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時間的壁壘。
“時間……是無限遠的。哪怕今天死了,哪怕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但只要時間足夠長……無限長!那麼,總有一天,人在某一個瞬間,會再次醒來的。”
“在這無限的時間長河裡,意識不會真正消亡。它就像一條漂流的船,不管中途經歷多少風浪,不管變成什麼模樣……它一定會,去到一個最終的地方。”
韓副城主頓了頓,試圖找一個顧湛能聽懂的詞彙。
“就像……你們地球上常說的,那個能超脫一切的……彼岸?”
偏廳裡鴉雀無聲。
顧湛呆呆地看著這個穿著亞麻長袍的老人。他原本以為,這老頭只是個精於算計的政客。卻沒想到,這老頭的胸腔裡,裝著如此宏大、甚至有些悲壯的世界觀。
用無限的時間,去對抗死亡的虛無?
這種近乎瘋狂的達觀,讓顧湛這個地球心理醫生,都忍不住生出一絲敬佩。
“行,這生死觀……夠硬核。”顧湛嚥了口唾沫,把飄遠的思緒拉回。
“但是,城主大人。咱們敬佩歸敬佩。您還沒說,關於這個中蘊之地,到底有什麼實質性的情報?我們要去救人,總不能靠這套哲學理論去感化裡面的怪物吧?”
韓副城主走回桌前,臉色變得凝重。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我剛才說了,中蘊之地……以前一首是個傳說!是怪物死亡後才會去的地方,是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虛無概念!”
老頭的雙手猛地按在桌面上,眼神中滿是駭然。
“可是現在……它降臨了!它不再是傳說,它實實在在地……出現在古莽國的版圖上!變成一個我們可以用肉眼看到的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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