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低頭不語，明慧便趁著這間歇，輕聲問那老頭：“老村長，您剛才的話確實在理。但這世間苦難千萬，唯獨……為何聽到‘地球’二字，您會怕成那樣呢？”
顧湛身形一震，拍了下大腿。
“臥槽，差點把這茬給忘了！”他心裡暗罵一句，剛才光顧著分析那什麼“共夢母星移民計劃”，把這最要命的線索給漏了。
他抬眼望向老村長，那老頭聽到“地球”兩個字，原本挺首的身體又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雖然沒像之前那樣癱在泥水裡，但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活像大白天見了鬼。
老村長緊了緊手裡的木杖，幾次三番想開口，卻又生生嚥了回去。
明慧見狀，聲音愈發溫和：“老人家，但說無妨。若我們之間真有什麼……南轅北轍的目標，我們絕對立刻離開，絕不為難大家。說到底，大家在這灰霧裡，都不過是些可憐的遊魂罷了。”
老村長深吸一口氣，似乎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大師！那神主大人，還有那共夢母星，對我們這些古莽國人來說，就是心中的……額，該怎麼說呢……信仰吧！我看大師您這舉止做派，也是有信仰的人，想必，能明白我們這種……苦等接引的心情？”
明慧雙手合十，微微頷首：“阿彌陀佛。能明白。那共夢母星，想來便相當於你們的極樂淨土。信仰雖有不同，但求的都是超脫，也算是殊途同歸。”
“不！！不是殊途同歸！”
老村長突然一拍大腿，聲音有些尖銳：“問題就出在這裡啊！它……它殊途不同歸！它是……它是背道而馳了啊！”
“啊？！”顧湛張大嘴巴，有些不明所以。
明慧臉上，也破天荒地擰起眉頭：“老人家，此話怎講？”
老村長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結結巴巴地開始解釋。
“那大漏斗……那大漏斗在神主大人的神諭裡，是會讓人徹底消散的恐怖地獄！是絕對不能靠近的禁區！可是……可是它是你們地球人眼裡的……最終歸宿啊！”
老村長急促地喘著氣，彷彿要把埋藏己久的恐懼一口氣吐淨。
“在你們來之前，我們遇到過幾個地球來的人。他們……他們非說那漏斗下面是什麼‘十殿閻羅’！還跟我們講什麼……輪迴的道理。說只要下去乖乖接受審判，贖了罪，就能喝那什麼湯，然後把前世忘得一乾二淨，再次輪迴做人！”
老村長越說越激動，甚至帶著一絲憤恨：“那些人還滿村子轉悠，勸誡我們不要逃！說越是逃避，就越是恐懼！還說什麼……要是像我們這樣死扛著不下去，最後怕這怕那的，投胎就只能變成臭蟲和毛毛蟲！”
他指著村口那些尖銳的原木，聲音顫抖：“就因為這個，我們村裡的人跟他們發生了衝突！他們非要拆我們的門，說要拉我們一起下去‘早死早超生’！最後打得不可開交……所以，我們才這麼害怕地球人。你們的規矩……太邪門了啊！”
顧湛的手猛地一滯，他緩緩轉頭看向一旁的慧姨。
兩人視線交匯。顧湛在明慧的眼裡，看見了難以掩飾的巨大震撼。因為就在不久前，在逃避六臂忿怒尊的時候，那怪物嘴裡唸誦的《度亡經》，和慧姨之前跟他聊過的生死觀，完美地契合了！
顧湛覺得自己腦子裡的某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臥槽……這特麼……玩得也太大了吧！”
在顧湛身邊，其他人聽著老村長的話，卻是一頭霧水。
“這老頭……在嘀咕啥呢？”高峰皺眉嘟囔。
蘇沐更是一臉茫然地推了推顧湛，大眼睛裡全是困惑。
“顧湛，你和慧姨怎麼了？你們是聽懂了什麼暗語嗎？你們講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呀？你快跟我們說說！”
顧湛看見慧姨依然在鎖眉思索，便乾脆攬下了這個解說員的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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