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看向指月上人，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上人，”顧湛不急不慢地說道，“您曾經說，我們科學的本質是觀測與擬合。可是現在，如果觀測到的景象，觀測到的資料，本身就不完整，甚至是虛假的，那麼，我們從中擬合出來的函式，到底對不對呢？您到底是如何確定，那星盤上亮點，就代表古莽國灰霧上的星空？”
居民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指月上人，等待著他的回答。
指月上人沒有辯駁，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星盤對應星空的推斷，也是基於之前的觀測！比如你們熟悉的北斗七星。”指月上人臉上還有一絲笑意，“不過你剛剛的實驗也很有趣！你真的很聰明。”
居民們聽見北斗七星幾個字，又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顧湛蹙眉看向指月上人，他沒有否認，他甚至……表揚了自己的觀點？
指月上人將目光投向顧湛，“孩子，既然你己洞悉了這一切的虛妄，那麼，現在由你來做決定。你覺得，我們是否還需要等待最後這幾個小時，去確認那星圖函式的所謂‘正確性’呢？”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指月上人身上，轉移到了顧湛的臉上。
顧湛的大腦飛速運轉。這是一個陷阱！如果他回答“需要”，那就等於承認，他之前的推測是無稽之談。如果他回答“不需要”，那麼，當那最後的時刻到來，指月上人就可以將所有發生的“意外”，都歸咎於他的決策。
顧湛突然想起了之前，指月上人對他的評價：你只是一味的懷疑，並沒有提出新的解決方案！
所以，無論怎麼選，都是錯的！
“我……”顧湛的喉嚨有些乾澀，他最終堅持自己的判斷，“如果這些光簇的變化，源於我們的情緒，而不是什麼高維規律，那麼它們從一開始就不具備作為‘資料’的參考性。等待最後時刻，沒有任何意義。如果……那反而是個陷阱呢？”
“陷阱？”指月上人的笑容消失了，他冷冷說道，“誰的陷阱？我的嗎？”
顧湛知道，自己不能再回答。雖然居民們的心中己經埋下了懷疑的種子，但這顆種子，還遠不足以對抗根深蒂固的信仰。
他選擇沉默，用不置可否的態度，來回應指月上人。
“罷了，罷了……”指月上人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他搖了搖頭，彷彿對顧湛的“執迷不悟”感到痛心，“真理之路，總是佈滿荊棘。看來，言語己經無法消除你心中的妄見了。”
正當氣氛陷落尷尬之時，異變陡生！
“呼——！”
一股灼熱的氣浪，毫無徵兆地從西面八方襲來！緊接著，火光如同甦醒的巨獸，瞬間吞噬了那些熟悉的窯洞！
“著火了！”
“怎麼會著火？！”
人群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
整個洞穴社群，都被熊熊烈火吞噬了，火焰從巖壁的每一道縫隙中噴薄出來，將一切都化為焦土。
火勢蔓延得極快，轉眼之間，他們來時的路，以及所有通往其他區域的岔路，全都被無法逾越的火牆封鎖！
唯一的退路，只剩下前方那條通往界越之錨的黑暗岔路。
顧湛怔怔地看著眼前這片火海，他想起了不久前，指月上人對他講述的那個火宅的故事。
那座年久失修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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